科幻的外衣,讽刺的现实
某天,大城市的郊区忽然出现一个深不可测的无底洞。一个年轻人向洞中扔了一块小石子,大喊一声“喂——出来”,却什么都没发生。随后“聪明的”人们把污水、垃圾、核废料等一切肮脏的事物全部倒入洞中,世界仿佛从此便变得清澈美好。直到有一天,天空中传来奇怪的叫声:“喂——出来”,并伴随着一块小石子从天呼啸而下。
《喂——出来》这个故事是新星一于1958年在东京所写。星新一在日本文坛地位相当高,被尊为“日本微型小说的鼻祖”,被称为日本的欧 · 亨利。因为他的作品多是科幻小说,他又与小松左京、筒井康隆并称为“科幻御三家”。
从1957年到1993年,星新一总共创作了1001篇微型小说。他的小说虽然篇幅短小,但构思巧妙、情节曲折、结尾反转、立意深刻,让人读来欲罢不能; 他的小说背景大多设定在未来世界,那时的社会更高科技、更发达,而人们却越发空虚、孤独,人性的弱点无限放大,让我们不禁回望现实而不断反思。

比如开篇说到的《喂——出来》就是星新一在熊本大学调查日本水俣病时所写。水俣病就是人吃了水俣湾内被甲基汞污水污染的鱼虾贝而导致的神经系统疾病,轻者神经衰弱、重者步态不稳、抽搐、麻痹,四肢严重变形,水俣病对人的损害会持续终身。
六十年代工业化突飙猛进的日本像欧美先发国家一样将污水直接排放入海,才导致生活在此的人罹患生病。在此背景下创作的《喂——出来》看似科幻,实则讽刺人类无节制的贪婪与短视,最终又重新报应到自己身上。

六十多年过去了,我们从中学到了些什么吗?然而并没有。
就在今年,日本政府决定将福岛核电站核废水排入大海。消息传出,世界哗然,日本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是将所有人类绑架到搏命的赌桌上。如果说水俣病爆发之时,日本还能用工业狂飙、金融买单所遮掩,那么当技术停滞、经济下行之时,此举必然会像小说中所描绘的一样开始反噬自己。
现在再看六十多年前星新一的作品,就会深深体会到它们是披着科幻的外衣,讽刺着荒诞的现实,更是精准命中的预言。

比如《殉教》中当人们不相信宗教、也不相信科学,不相信人类、也不相信死亡,人类社会将如何发展呢?《住宅问题》中当人耗尽自己所有财产终于买下属于自己的房子时才发现,自己想象的美好生活竟和之前想逃离的生活别无他样。《女神》中的漂亮女人求仁得仁,终于如其所愿成为完美无缺的女神时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人体模特一般的洋娃娃。《一个装置》中被认为最没用的机器人,最终却成了人类文明最后的标志和见证者。

此次译林出版社集结31篇如同《喂——出来》一样精彩的短篇作品,是整理给成年人看的童话寓言,有喜欢科幻、短篇的同学,还是非常值得一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