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再望宗教史
宗教原本是形而上学的。如萨满、瑜伽、穆斯林神秘主义,为了超验,或达到一种生理上的出神,需经过严酷或痛苦的身体磨炼,也就是本书一直在强调的所谓的入会礼。到了今日,入会礼更多以象征行为来替代了。我认为这也是神秘主义的雏形。人要先受苦,方能获得某种超能力。既然假定有超验,那就有彼岸,就会有对生命和宇宙结构(如基于灵魂-肉体关系的一元论、二元论,基于上位者的一神论、多神论的不同模型)的叩问,对起源的追问(说到起源,还是诉诸神话。有趣的是各文明的创世神话都比较相似。也许这就是集体无意识吧),以及对死亡和末世的恐惧,最后考虑主动救赎(如犹太教的弥赛亚)还是被动轮回(如印度教)。也就是那个经典三问,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值得一提源自古希腊的斯多葛主义对一元论影响深远,这种对”统一“的偏好,最后铸就了如三位一体这样看似悖论的理论。而从新柏拉图主义到诺斯替思潮的二元论,将圣洁的”一“的灵魂描述为流溢到邪恶的肉身,与道教的阴阳理论颇为相似。
除了哲学问题,宗教还有接地气的一面,即祈愿。在古代,有三个方向的祈愿,构建了各自的神灵。他们是:最高神-至上的存在一统天下律法,战神-保佑能打胜仗(带有阳性的特质),以及保证作物和人民的丰产(带有阴性的特质)。这也就是书中所说的社会的三元阶级:祭祀-武士和农民。
宗教是如物种般进化的,有交融也有分裂。从神话时代开始,部落的侵略与吞并亦是旧神的退位和新神的上位史。崇拜哪位神就是一个站队问题了。犹太教到基督教和伊斯兰教自不用提。印度教相信轮回世界,把此世看作是除业受苦。而佛教的初心就在于脱离轮回。三大宗教的小派系更是多如牛毛。当然这与文明发展的思潮也是一体两面。在大方向的发展同时也有局部扰动,有的在寻求普世性,也有的偏要搞密宗。
我们可以看到西方宗教一个神到人的连续体:苏美尔神话是神明们自己的故事;希腊众神会时不时干涉人类的命运;耶稣道成肉身;在伊斯兰世界,伊玛目是真主和人之间的中介(但有几任伊玛目成为了教派的分歧);像圣多名我这样的基督教圣徒,主要投身于教育工作;而马丁路德已几乎是一位反思教义的政治运动家了。神话的、隐喻的故事,渐渐被具体的、动词的令文所取代。宗教的律法作用逐渐显现。它作为一种意识形态,就适合成为政治技术。摩西从石碑上受领了十诫,婆罗门教提出了种姓制度,后来的教义更是规章制度一大把。它滋养了宗教,而当出现了脱立于宗教的”法律“之时,我们发现除去律法的宗教已缺乏生命力了。
宗教思想是人类文明史上的一块瑰宝。从时间的维度来看,它最早根植于神话,是人类原始欲望的产物,随后无疑成就了哲学、叙事学、博物学、精神分析学等。可以说在现代文明之前,文明就是宗教的文明。当代社会不可回避其血脉中如Shadow一般的宗教分量。而我认为它也是我们与现代性抗争的最后的净土。宗教是我们的乡愁所在,它是上一幕已经结束的历史,但他的遗产就像背景辐射一样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