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的儿女人物简析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小说主要讲述了乔家几兄妹在母亡爹渣的境况下艰难成长的故事,前后跨度30年。 乔一成,正直、敏感、倔强、有责任感,他一边渴望着从家庭的泥潭中挣扎出来,一边又不由自主的为弟妹们操碎了心。 母亲的亡故、父亲的不作为让他被迫在一夜之间长大,他逃避过也自私过,但最终,他由少年时代的“当家不做主”到成人后真正成为“家里的父亲”,兄妹亲情对于他来说既是生活不如意时的一个避风港,更多时候却是禁锢他的牢笼,他厌烦这种情况,时常感到疲累,但即便在自己生活一团糟的时候也始终不曾想过也不愿摆脱家庭。 我觉得,他是认命了。他自己说:“因为我生来是个蜗牛,老天给我个壳,自有他的道理,不要也不行的。”,并发出父亲般的感慨:“头发都白了”、“儿女都是债啊!” 南方说:“你跟你的兄弟姐妹们,看上去却也并不是深情款款,然而分离时便如同从彼此的身上把彼此剥离。” 三丽说:“大哥这个人,他在心里头,有意无意地,总要把人划一划分一分,他觉得是跟我们不一样的人,就算做了夫妻那样亲近的人,他也会客气里头带着一点疏远,只有他觉得跟我们是一样的人,他才会对人家掏心掏肺。”
他真正像个父亲般爱着自己的兄弟姐妹们,不论他们在别人眼中多么不堪,遭受多少他人非议。自始至终,他不是一个狠心的人,但这种良善对别人尤其是另一半却显得非常残忍。 初恋文居岸让他尝到爱情里转瞬即逝的甜蜜与久久不散的痛苦,多年后偶遇文居岸,情感生活千疮百孔的他仿佛一瞬间回到了20岁,重新燃起毛头小子的激情,他以为自己成了对方黑暗生活中的一道光,她是落难公主需要他的拯救,为此亢奋不已,可未曾想记忆中那个明眸皓齿的姑娘早已死去多年,她虽正在饱受爱情的折磨但甘愿沉沦。这一切不过是他幻想的一场梦而已,那“痛而痒、蠢而真”的心思多年后终是烟消云散。 胡春晓和叶小朗都是乔一成生命中的过客。胡春晓和他——两个境况相同、死命挣扎想从泥潭中爬出来但观念不同的人只心照不宣的交汇了那么一刹那,就匆匆各奔前程。 叶小朗是他第一任妻子,他们有过一段舒服的时光,但我觉得这不是爱情,更想是一拍即合的得过且过,正如乔一成匆匆闪过的念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似乎爱上的是这种日子,而不是叶小朗。”叶小朗也是这样想。他们只是在恰当的时间遇上,觉得对方不错挺顺眼,又想着在偌大的城市有个依靠,歇歇脚,喘喘气,谈不上真正的爱情。这种关系并不牢靠,有些人从此磨合磨合,习惯了也能安安稳稳过一生,而有些人歇够了又有了外出闯荡的勇气。乔一成是前者,叶小朗是后者,他们的婚姻结束得很平静,很友好。伤痛是有的,但并不刻骨铭心。 对待生活,正如作者所说:“乔一成是埋头苦熬,叶小朗不过想凭自己的努力站牢了脚跟,胡春晓想的却怎么样最快最省力的飞上高枝。
项南方是乔一成第二任妻子,他们应该是有爱情的,因为两人有着阶层差异,乔一成为此克制住自卑与敏感,鼓起勇气追求。两人有过一段辛福的生活,但随后的异地恋与身份差距让两人婚姻岌岌可危,乔一成的不信任,项南方的没坚持和两人缺少沟通最终导致婚姻破裂。不过,这两个人始终是有爱的,但我觉得项南方爱得更深吧(多好的姑娘,乔一成这个大猪蹄子,唉),两次离别她都说了:“乔一成,以后你要有什么事,要记得第一个让我知道”,后来乔一成出事时,她也赶回来在身边陪伴照顾。可以这么说,两人能破镜重圆主要归功于项南方的主动。 乔二强少时活泼调皮,长大后渐渐变得老实、木讷、迟钝,笨嘴拙舌。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促成他这种转变。他读不进去书,所以早早进入工厂打工,他爱上了自己的师傅——一个经常遭受丈夫家暴的女人,我不想把这段感情归因于“恋母情结”,因为小说并没有描写二强对母亲有多深的印象,也没有描写母亲的缺失对他有何影响。虽然他确实在马素芹那儿得到了类似母亲般的照顾与关怀。 我觉得二强是把马素芹当成了一个女人来爱的,他爱她也是时机使然——年纪上刚成年未谈过恋爱也未接触过除妹妹外的女人,性格是腼腆木讷,工作方面是初出茅庐的小菜鸟,对新环境有着审视与不安,感到战战兢兢,而马素芹的关怀与体贴无疑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由此爱上了她,为之疯狂,不顾一切。
事情被马素芹丈夫揭发后,他失了工作,臭了名声,被议论,被鄙视,没人理解他,但他不在乎,只有师傅的离去让他丢失了魂魄,从此那个精神奕奕的小伙脸上只剩下了茫然,年轻人的一颗心失去了砰砰跳动的活力。乔一成骂他“痴情的人是可耻的”,他不为所动,他心里有座坟,葬着未亡人。 伤口虽难以愈合,日子总要过下去,无论好坏。叶小朗为他介绍对象相亲,一个患癫痫病的女孩孙小茉,两人佛系的、淡淡的相处着,因为不在乎,怎样都可以。 “孙家人的热情叫他感动而难受,他觉着自己好象被一股大力推着搡着,一路向前向前,可是前面是什么地方,他完全没有主意”,这段话真是写出了一个想要顺从可又有一丝不甘但最终懒得反抗的咸鱼的心理。没有明确目标和坚定信念的人大多如此吧! 乔二强和孙小茉稀里糊涂的结了婚,婚后生活由平淡转为矛盾频发,如果没再遇见马素芹,乔二强可能就此窝窝囊囊、稀里糊涂过一辈子吧!后来,他重新遇到了马素芹,鼓起勇气离了婚,得偿所愿。 在世俗眼中,在八卦碎嘴的拼凑故事中,乔二强应该算是个不道德、不检点的渣男;在小说中,由于看到了完整的故事,乔二强应该算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或者可怜人。但是,在电视剧中,他顶了个张晚意的脸,我实在不知道怎么看待这个人了,哈哈哈哈,电视剧应该会大改的吧!不然,我实在感到违和啊!
乔三丽由于曾经被邻居wx,自此性情大改,变得充满攻击性,很长一段时间觉得男人恶心。这件事被她埋在记忆深处,从不忘怀,她对父亲的处理也怀着愤恨。
原文中有段描写:
“三丽开心地眯起眼笑:全给我? 全给你,乔祖望说。他看着女儿吃,隐隐地觉得这孩子,哪里不似从前了。 三丽狼吞虎咽地,也不怕烫,用力吧唧着嘴,吃得酣畅又放肆,到后来连筷子也不用,直接上手抓。一气足吃了十个小笼包子之后,三丽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忽然没头没脑地说:给我哥再买一笼。” 这一小段非常重要,仔细一琢磨,字里行间就能体会到三丽的转变:父亲的高大形象就此崩塌,小女孩那一刻残忍的意识到父亲是不可靠的,而拯救她的是大哥,大哥才是可以信赖的人,要对他好。从这也能理解为什么后来三丽与大哥关系最好,最体谅、理解和心疼大哥。
第一次来大姨妈时他哭着对大哥留遗言,懂事的她早早结束学业进了纺织厂,为大哥分担责任。幸运的是她遇到了一个好男人,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处处体贴她、爱护她的老实男人。在乔家五兄妹之中,她是感情生活最甜蜜的了,虽然这甜蜜中也有不和谐因素,像婆媳关系、丈夫王一丁的病,以及其它一系列鸡毛蒜皮的烦心事。
乔四美这个人是典型的“伪文艺青年”,她生活在自己幻想的爱情中,一直希望自己的生活能戏剧化,有文艺范。她如愿以偿,在婚姻中冲撞的头破血流,最终因无比惨烈的爱情生活完成了由怀春少女到成熟女人的转变。 小时候一个人独自坐火车从杭州跑回南京;明星翁美玲的死让她整整伤心了三个月;迷上琼瑶的小说,学着女主角“噫、哇、呀、啊”的说话,拿着芦苇装文艺。 她十四岁早恋,让乔一成急白了头,转眼又失了恋,半夜三更哭着烧信物。 她不远万里去北京只为看一眼费翔,转眼又爱上小虎队;她不在乎世俗眼光,标新立异。 她说:“我从十四岁便下决心,将来要嫁一个英俊得有如王子的男人,这个少女时代的梦幻将她的思维固定在一个狭小的模式里,固执得像焊在了她的脑子里。” 终于,她爱上了一个英俊的男人。在西藏当兵的戚成钢,她写着一封封书信传达爱意,幻想那个男人正在边疆思念他(戚成钢:并没有,你是谁?)。最终,她忍受不了思念,独自一人远赴西藏寻找爱人,心满意足以一个军嫂的身份回来,过着望夫的生活。 后来戚成钢因出轨被开除军籍,她原谅了她并为其遮掩;怀孕后丈夫再一次出轨,她伤心了一阵再一次原谅了;后来丈夫又一次出轨并有了孩子,她气急败坏,但依旧不愿离婚。再后来戚成钢得非典被隔离,她选择去看护。病好后,她却选择离婚,她醒悟了——“总会有天灾人祸或是疾病苦难拯救濒临绝境的爱情,背叛者昄依了最初的爱人,两人一起走向幸福的结局”——这终究只是一场梦。
正如三丽所言:“乔四美啊,一向就糊涂,总归会有变聪明的一天。糊涂过的人,一旦醒悟了,比谁都聪明。” 离婚后带着女儿独自生活,每年出去旅旅游。 乔七七,游离在两个家庭之间又不被两个家庭所接受的可怜娃。乔一成因误会他的身世对他漠不关心,乔家人也下意识忽略了他;齐家人对其淡淡疏离,只除了齐唯民无微不至的呵护她。这种溺爱既保护了他,也害了他。他性格懦弱胆怯,没有主见,笨拙,爱发呆,只空有一张好皮囊,而且极度依赖阿哥。齐唯民因工作离开后,他彻底成了废人、隐形人,只有表嫂偶尔关心关心他,但自顾不暇。 他被杨玲子引诱,偷吃禁果,让其怀了孕,未婚生子,被女方家长强按着结了婚。还未长成的少年早早的弯下腰,稀里糊涂的背上生活的重担,陷入茫然无措的境地。婚后生活一塌糊涂,妻子杨玲子常常不着家最后干脆彻底消失,而乔七七一个人抚养着女儿长大成人。 后来身世误会解除,他与乔家兄妹关系有所亲近,乔一成生病他捐了一个肾。小说也结束在他和乔一成所在的病房里。我希望这迟来的亲情能治愈他心中的痛苦,抚平他的忧伤吧! 乔祖望,无疑是被人痛骂的渣爹一枚,这个父亲角色应该在生活中很常见吧。但仔细想一想,他抚养了乔家几兄妹,保证了他们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也让孩子们上学,他既不重男轻女、喝酒随意打骂孩子,也不乱搞男女关系,但为什么他如此让人感到气愤呢?
我想,一是他的所作所为和不作为让人厌恶(尤其是三丽这件事),再有一点就是母亲的缺失放大了乔祖望这个父亲的缺点。一直以来中国人的家庭观念都是(尤其小说中那个年代)“父亲在外赚钱养家,对待孩子当个甩手掌柜,偶尔关心关心就能称不错的父亲;母亲则操持家事,围绕孩子和灶台打转”。现在母亲逝世(而最大的孩子是大哥不是大姐,大哥实际顶替了父亲的位置),父亲依然维持原样,只管孩子死活,不管孩子活的怎么样,传统家庭的缺点在此种情况下被无限放大(突然想到《世上只有妈妈好》这首歌着实不俗)。 试想一下,如果是父亲逝世,母亲拉扯几个孩子,那家庭主要矛盾大概率是集中在“贫穷、温饱”这一块吧!(可参见韩剧《六个孩子》) 小说中乔祖望最后以死为孩子做了最后一件“好事”,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又或许是多年前那个夜晚乔一成心中所想:“是因为,一个男人一辈子,不管活得有多无赖,多自私,多没有人味儿,总会有某一天,或某一个时刻像一个人,像一个父亲。” 然而,有什么用呢,小说里有段话很好——“很多事,不是外人看到的样子,我受过的苦,经历过的事,不足与人道。不是一句忘恩负义可以概括的。爱别离怨长久,现在我可以不让怨长久了,我有权利掌握自己的命运。小乔,你长大以后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