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念丨评《大明旗号与小中华意识：朝鲜王朝尊周思明问题研究（1637-1800）》

知晓这本博论的时候，心里面是对这一方面的注意是比较缺少的。朝鲜方面的研究，不知道猜的大概是不是，主要还是集中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这一个时间段的研究。得到这本书的时候，集中时间仔细拜读此书。读此书之前，一直觉得可能比较难下手。但是当我读完以后，感慨这书读起来也太舒服了。有那么一气呵成的感觉。这样的博论多来点，我都不嫌困难。就像卫国的老师陈学霖说的那样“这部划时代的专著，是孙教授近十年在明史及朝鲜史的领域内，钩稽考核，抉幽发微的悉心力作，对未来中朝关系，甚至朝鲜史的研究，必定产生震撼性的影响。今后研究中朝关系史的学者，无论从何种角度和层面去考察，肯定要为这部挑战性的作品面世作出响应，从而推动更加理性的客观的研究”。 读完此书，我有着同样的感受，陈学霖在评述中讲到“钩稽考核，抉幽发微”。这八个字，我是深有体会。卫国能在中文文献、朝鲜文献、日本文献、英文文献上面多处用功。在二十世纪末能在四种语言上面思考用功的青年学者，估计不是很多。能参考多种文献，深耕原典我一直以来都觉得这是研究开始需要做的功夫。卫国老师在这方面做得非常突出。这的确是一部划时代的专著，我这个门外汉，只能从某一个方面来说。关于李氏朝鲜的研究一直以来都是比较冷门的。我大胆的猜测，估计也只有本国学界以及韩国学界对这个方向的力度要多一点。国内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研究朝鲜尊周思明问题的，估计不多。我们现在对朝鲜在明朝覆灭之后有的一系列的思明行为，可以说是一个共识了。我依然觉得这里面有卫国的功劳，他对些问题有着很多年的思考。这部专著，注定是研究明清史、中朝关系、文化史、思想史、朝鲜学术史绕不开的著作。有着填补空白的意义。 全书分为绪论、文章主题、结语、附录四种。关于绪论部分直接开宗明义的说明这个研究方向的当时现状，作者自己也在这个问题上面用功，也一一的评述了当时中、韩、日、欧美等地对这个研究方面的优缺点，提出了自己要为这个方面解决一些什么。绪论部分我甚至认为是必须做得一个工作。无论是博士生、硕士生，对自己所研究的方面，前人做出了什么，不足之处有哪些，都应该深入了解和理解。像卫国这个研究题目，朝鲜尊周思明的问题。大明覆灭以后，朝鲜王朝一方面对清朝俯首称臣，一方面国内进行着尊周思明的一系列活动。这些行为的背后都有着需要去分析的意味。这些文化心态的背后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意味。在当时的研究背景之下，这个题目一直是停滞不前的。卫国师集中心力对这个问题做出了相当不错的回答。第一章主要梳理朝鲜尊周思明文化心态的起因，发展，高潮，异化等等不同时间段的变化。将大明对朝鲜的文化态度，朝鲜对大明的文化态度，一一做了深层梳理。甚至对费正清理论的纠正。以及追溯尊周思明的文化心态源头来自中国先秦时期思想。从华夷观、正统论一一分析朝鲜对大清之间一系列行为的文化因素。事大、华夷观、正统论是朝鲜处理对清关系的文化心态。朝鲜是大明的藩邦国。大清在文化属性上面属于夷狄，哪怕是大清打败了大明，在朝鲜的观念里面也是夷狄。朝鲜一直以小中华自居，这或许就是他们认为大清在文化层面不与他们匹配的因素。 第二章到第五章分别说明了尊周思明的观念如何一步步走向高潮，甚至到如今都是一个盛行的状态。如朝鲜王室、朝鲜儒林、明代遗民三个方面结合建筑物的成立，如何说明尊周思明一步步影响整个朝鲜的思潮。像大报坛建立最开始是祭祀明神宗，后面加上明毅宗，后面还加上了明太祖。从最开始的独祀一皇，到三皇并祀，这里面不正是说明了这种观念的不断强化，卫国也分析了这之间为何会出现这种现象，外部原因，内部原因都一一做了回答。朝鲜儒林则自发的展开了对明神宗的怀念和祭祀。这里面则涉及到了朝鲜学术史。这是我们在研究朝鲜古代问题里面容易忽略的因素，李氏朝鲜也是极力接受中华文化的。无怪乎李氏朝鲜自建国以来一直要以“小中华”自居。自壬辰战争之后，朝鲜对大明的心态是实现了一个大的飞跃，达到了一种顶峰。这也是为什么“崇明三义”为什么都会祭祀一个人物“明神宗”。因为明神宗给了他们“再造之恩”。还有那些为壬辰战争中的进言帮助李氏朝鲜的文官，在国内则冷冷清清，而在朝鲜圈子里面则是非常的受欢迎和推崇的。卫国对“崇明三义“论述非常精到，这几个章节衔接的非常好，没有一点生硬的感觉。也给他这个研究问题更加充分的论证。后面第五章则是从正朔、年号的方面论述了这一观念，这个很像中国在历朝换代时候相似的心态，这一章着墨之处还是比较单薄的。 第六章是全书最突出，着墨最好，识见、创见也是最多的一点，主要从朝鲜本土著作去挖掘尊周思明观念的变化。解决大陆学界对《皇明遗民传》的作者问题。从朝鲜本土文献方面甚至也可以解决一些文献史里面的问题，或许这是本书遗憾的地方，卫国只论述出其作者，并没有把版本问题弄清楚，或许这不与本书主旨有很大关联，故未加仔细论述。笔者注意到的是《明实录》卷数问题，朝鲜当年购得《明实录》，其卷数与现在中研院和《明史·艺文志》卷数有比较大的差异，这个问题笔者没有仔细想过，差距达到了几百卷，这里面难道有其他版本问题在里面，难道还是说如今的明实录存在缺少的情况。不知道学界有对这个问题的深入探讨与否。第七章则是大清对朝鲜这种行为背后的应对，最大的感受就是大清虽然对此做出了很大的应对，还是收效甚微，也不是没有，但是没有达到有效预期值。这个德化政策值得研究。尊周思明出现不同声音，北学派的诞生也不能说与清朝德化政策没有关系。 本书比较遗憾的地方，笔者觉得有这么两处。一个是大报坛建立之前，朝鲜王室与大臣之间进行过三次大讨论，第一次讨论，反对的意见还是比较多的。而到了第二次讨论，几乎反对意见是没有了。第二次的三次讨论，情况如出一辙。书中对此论述的比较少，一笔带过，只是说到了这个问题，没有展开分析，书中还是有一些细枝末节处对此有过回应。这些地方还是值得分析的，为何短短几天之内，反对意见几乎消失。或许是文献缺失。二是清朝对朝鲜政策的一个越来越好的现象，这里论述也是一笔带过，没有进行深入分析。为什么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对朝鲜的优待政策是一朝比一朝优厚，达到一种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这些皇帝政策的背后虽然不乏是为了应对朝鲜尊周思明观念的对策，但是这个优厚的地步，难道朝廷之内没有反对的声音嘛，为何会进行这么大的优厚政策。康熙朝的政策还能有理有据。毕竟朝鲜没有在康熙平定三藩的时候，出兵北伐。四朝对朝鲜政策的变化或许对朝鲜和国内也是有着不小的影响。 总而言之，《大明旗号与小中华意识》一书，给我带来非常愉悦的享受，看到了博论之间需要学习很多的地方，单单其背后的那些参考文献，数以百计的本国文献、专著、论文。已经看得出这样的一部填补空白的著作所付出的艰辛和苦功夫。最值得注意的一点是作者在写作此书之前，还完成了南开大学的博士论文的答辩工作，可想而知作者用功有多刻苦。本书所研究的尊周思明问题，实际上也间接的影响了韩国民族主义的兴起，也间接的带动了韩国民族主义史学的发展，这种观念的背后无疑带来的深远力量是巨大的。同样也可以从域外的文化来看中国当时对外文化的心态。卫国师是南开大学历史学博士、香港科技大学哲学博士、现任南开大学历史学院教授。近日他的两部博论都再次修订出版，即本书《大明旗号与小中华意识：朝鲜尊周思明问题研究（1637-1800）》，另外一部博论则是《王世贞史学研究》，这几年卫国还继续完成了在《大明旗号》所遗留的问题，最后写成的《从“尊明”到“奉清”：朝鲜王朝对清意识的嬗变（1627-1910）》，再此之外，还整理关于郑天挺先生的讲义等等。非常佩服卫国，能在史学事业上面做出如此扎实的成果。 以上是笔者对此书的一些评述之处，大部分是述前人之旨。提出自己的一些小意见。不足之处，还望方家指正。关于此书的长评，可读左江的《历史表象下的文化心态---孙卫国《大明旗号与小中华意识》读后》一文，此次再版收录了此文。以上所述在叙述或有不足，对书中观点叙述不到之处，都因是自己学力不足。所思不深，望请见谅。最后，感谢壹卷方给予的信任。

于2021年8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