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宽的梅花

for 《莫愁》杂志

1968年，川端康成荣获诺贝尔文学奖。在颁奖典礼上，他做了“我在美丽的日本”主题演讲。其中，引用了多首良宽的和歌。最打动我的是那首：作为纪念/留下什么好呢/春是樱花/夏是杜鹃/秋天是红叶。

在这首和歌里，良宽于冬天处戛然而止。冬天留什么好呢？我在旅日学者苏枕书翻译的新书《良宽歌句集》里，找到了答案。冬日里，良宽最爱的应是雪与梅花。而雪，是留不住的。

良宽，是日本江户后期的歌人、俳人、汉诗人和书法家。如果按这几种身份在国内名气大小排列的话，顺序为：书法家、歌人、俳人和汉诗人。喜欢良宽书法作品的人多极了。他的著名书法作品“天上大风”，洒脱自如，不做作，笔锋中甚至凝结着一种童趣童真。这样的书法，不能只用“好”来形容。

良宽的书法得益于学习王羲之、王献之父子，对于怀素、黄庭坚的草书，以及小野道风的《秋荻帖》也颇有研究。作家傅月庵喜欢良宽的字，他的读书随笔集就取《天上大风》。还说，大风起时好读书。可这话若让良宽说，必定说成；想读书时便读书，起了大风也不在乎。据说，良宽平生最不喜欢书法家的字、厨师的菜和诗人的诗。他就是那种放荡不羁爱自由，孑然一生无欲求的人。

良宽出生于地主之家。可不知为何，18岁时，他自愿出家了。22岁时游历至圆通寺，拜师安顿于此。师父去世了，34岁的他又开始游历。48岁之后，在越后国境内的几处草庵之间辗转，直至去世，享年74岁。

良宽的歌句作品，大都写于游历的路上，及借住友人草庵之时。创作主题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亲近自然物候，展现生活态度。

良宽和歌中涉及的植物特别多，包括萱草、樱花、棣棠花、胡枝子花和堇花。可我觉得，他最喜欢的是梅花。因为写其他植物时，他都表现得很轻松，与周围人见到的真实良宽一模一样。例如：“想要手折下棣棠的花儿/簪在友人鬓间/春日的黄昏就算永不来/也很好啊”。一个天塌下来也不怕的良宽，与和歌一起跃然纸上。

但写到梅花时，却不一样了。“梅花啊/请抚慰老去的心/因为昔年旧友/如今已无一人”。梅花是珍藏在良宽心里的花，能够承载他悲伤的情绪。于是，我们就知道了，川端康成引用的那首和歌里，为什么没有冬天？因为梅花，是良宽不想与人知道的最后纪念。其实，还有一首写梅花的，单读字面意思，好似洒脱的良宽。“这园中散落的梅花/用衣袖盛着/玩耍之后/花谢也无妨”。可将散落的梅花，用衣袖盛起，得是多么轻盈的动作啊，如果内心没有热爱，又如何能做得到呢？良宽的梅花，既是物哀的象征，也有对生活的温柔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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