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同伐异与重叠共识

——读沈松勤《北宋文人与党争》

沈著《北宋文人与党争》一书，关注点在党争与文学，论政事因革相对不深，篇幅多着墨于党争对文学创作的影响，或者说是透过士大夫文学诗作，借以窥探改革政争对个体命运和思想精神冲击的印记。这本十多年前的史学研究著作，没有使用太多的新名词、新方法，议论平正，史料翔实，以熙丰、更化、绍述三期政争为时间节点，详考乌台诗案、车盖亭诗案、神宗实录案等党争文禁，揭示以文字排击“异党”的政争在个人文学风格的烙印，如论王荆公从“诗语惟其所向，不更复为涵蓄”到“遣情世外，悲壮即寓闲淡之中”；坡公由“好骂”到寓失落哀伤于旷达，皆有所本。

华夏文化虽”造极于赵宋之世“，宋代士大夫好议论的风气，亦显弊端，南宋吕祖谦云：“ 天下之事，最是互相讥揣，妄分清浊，为祸最大。 ”用今天的话来说，虽最有”政治自由“，新旧”两党”轮番执政，却由于士人强调”君子小人之辩“党同伐异的群体性格，导致缺乏西哲罗尔斯所谓的“重叠共识”。 书中引《二程集》记载，宋神宗逝后，兵部侍郎韩宗师问程颢：司马光、吕公著如果重作宰相会怎么样？程颢素来与司马光友善，却为司马光”难与议“的偏狭政治性格深感担忧，他希望司马光能够与元丰大臣同处一朝，共矫新法之失，“若先分党与”，则“衣冠之祸未艾也”。果不其然，程颢的预言竟一一应验。又引《宋史·食货志》的议论直是切中要害： “宋臣于一事之行，初议不审，行之未几，即区区然较得失，寻议废格。后之所议未有以愈于前，其后数人者，又复訾之如前，使上之为君者莫之适从，下之为民者无自信守，因革纷纭，非是贸乱，而事弊日益以甚矣。”

记于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