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良宽歌句集》
好的日本诗歌很难遇到。更进一步说,是好的日本诗歌翻译很难遇到。周作人在《艺术与生活·日本的诗歌》中谈到:“凡是诗歌,皆不易译,日本的尤甚:如将他译成两句五言或一句七言,固然如鸠摩罗什说同嚼饭哺人一样;就是只用散文说明大意,也正如将荔枝榨了汁吃,香味已变,但此外别无适当的方法,所以我们引用的歌,只能暂用此法解释了。”周氏的话没什么人听到,近一百年过去了,现在市面上的俳句翻译仍然是近体诗的样式。照苏枕书的话说:“不仅增添了原句没有的内容,以熟悉诗词的中国人的眼光来看,也未免太像打油诗。”在这样的背景下见到苏枕书这样老老实实的散文直译,实属难得,总算周作人的译法没有断绝。 和歌的容量还大一些,一首俳句则仅抵得上一句或半句的唐诗,因此日本诗歌往往聚焦于生活图景的一角,日本诗人如良宽和石川啄木,都善于捕捉人心稍纵即逝的情绪和幽秘细微的感受。那些感受几乎人人都有过,不过抓不住,转瞬即忘。等到良宽和石川啄木把这些点点萤火采下,放在我们面前,我们才蓦地回想起那些诗性闪光的刹那。不过两人又有不同,石川啄木心里总是充满忧愁苦涩,良宽则要旷达很多,倒不是他的生活不苦,他穷到吃住都成问题,只是他不以为苦。他虽为僧人,却有很多留恋,他留恋落花,秋叶,雨树,枝头的鸟叫,田里的蝉鸣,山岗上伫立的小鹿,玩手球、放风筝的孩童,远方的和逝去的友人。他的诗读起来有王维和陶渊明的味道,不过更多一分可爱。正冈子规说良宽学的是《万叶集》,《万叶集》我没读过,不过却总在良宽的诗里看到唐诗的影子。只是不知道这是超越时空的心有灵犀,还是单纯的因袭化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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