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译者等
老友文庆兄赠我新近出版的译作大著,耶格尔《教化:希腊文化的理想》,厚厚三大本,总页码1200多页,装帧雅致大气,有底蕴,纸型和排版舒爽悦目。最主要的还不在这里,而在内容:包括著和译两方面。耶格尔不用说,行内都知道他是大家,本书又是他的代表作;译者我相识二十余年,可以略说几句。文庆兄浙江绍兴人氏,浙大中文本科,北大哲学系硕士博士,专精希腊古典。他的长项不止于此,更深的根基在于中国古典,他于中国古典文史哲,包括佛学,有长期的阅读记诵涵咏体会的功夫;而古典汉语,亦有相当的文字敏感和驾驭能力,所以,他的译文,臻于上乘,自在必然。译文如何,只看目录前面作者开宗明义的一段话的翻译,包括两个注释,就知道了。上午读了索福克勒斯一节,意思清晰,表达流畅有节奏感,没有遇见一个莫名其妙的句子。相信所有阅读过翻译书籍的朋友,都会有遇到各种莫名其妙的句子的经验。单单做到这一点,已经十分不易,真正用心辛苦之作。想起一两年前译者多次流露出来的焦虑:不知道在哪里出版,版面费得多少,劳而无功不算成果不说,还得倒贴钱,如今这一切都过去了。想一想中国社会这三四十年的变化,走到今天,着实不易,看坏的方面,有一些实在是坏得不得了,都不知道怎么个收场;但看好的方面,也好得让人心里暗暗窃喜,比如这样的书,一下子就出版了,而且出得这么好。扩而思之举一反三,比如刘小枫、何光沪、刘东等各自主持翻译的大型学术丛书,前刘的已经600多本了,何先生和后刘,至少也各自都上百本了,这都是心存久远的事业啊。所以有时想,世事艰难,情形复杂,不要被潮流和现象所裹挟,尽量沉潜下来,做点力所能及的正面的工作,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家人和老师、朋友一个交代,才是美好的。老是忿忿不平骂骂咧咧,实在是意思不大,损失倒不小。
文庆兄译作的重要性,刘小枫的中译本前言,也是一个侧面的印证。翻译之于中国和中国文化的意义,梁启超当年有言,认为是第一义的大事情。所以,翻译需要有第一流的人才,穷年累月孜孜以求地去做,以几代人的功夫去做,这是输入文明的伟大工程。文庆兄做的,是第一义的大事情!
祝贺老友的译作顺利面世,确实不容易!译后记里说:“负百斤而行万里,等译稿完成的时候,文章村的鸡犬已经鸣叫了七八年,同楼层的租客也换了三四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