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日本的内与外》的通俗理解及中世日本的应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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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村井史学”的入门作。我看完之后颇觉得浅显,想到这毕竟是入门著作,但又不禁惶恐,真的如此吗?再次思考和整理时,一部交流编年史已呈现于眼前,相信日后再引进村井老先生的更多著作会更完整地呈现他的宏观视角。而我就把自己的囫囵理解通过这次机会表达交流,看看是否抓对了“影子”。
据译者序的介绍,《中世日本的内与外》是“村井史学”的入门作,而作者村井章介老先生更是日本中世史、日本对外关系史、东亚海域史的权威性学者。不过,坦白说,此书出版前,可能大部分中国读者(包括我)除历史学专业的或者喜欢或研究日本史的人,大都对作者闻所未闻。对作者的简介网络上也少之又少,但是却发现作者的论文著作不胜枚举,是一位高产量学者,可惜大都没有翻译。由此可见,我们对村井先生的陌生也是实属难免。
《中世日本的内与外》,如其名一样,主要讲述了从日本平安时期到战国时期前夕,日本的国内情况和东亚的不断变化发展,以及外在环境的变化发展对日本内部的影响。如果对照书中谈到的与中国各朝的交流,或许会对该书的理解容易产生共鸣,如与宋朝有关的真身佛系以及与宋的频繁贸易、作者对元朝的“蒙古袭来”的见解和足利义满向明遣使的事件等等。这样去看该书,可以减少我们对中世日本的陌生。同时书中也讲述了另外一条故事线,即中世日本与朝鲜半岛的各时期关系,虽然陌生但却可以增长知识。

那么,《中世日本的内与外》中,有一些新名词、新概念,虽然不少读者(包括我)是非历史学专业户,但我们没必要望而生畏。读完,我发现作者的几个概念我们可以通俗地、相似地去理解。
首先,在译者序和第六章出现的新概念—“境界人” (きょうかいじん)。虽然此概念是“村井史学”的核心所在,但书中对其阐述并不多,以生活在北海道的阿依努人、对马岛与济州岛等为例说明。“境界人”,按村井先生的归纳,应该是指因生活场所处于边缘且可跨越国境,从而导致国家归属感薄弱的人。这概念对于我们而言,新颖且颇具争议,同时“境界人”中的“人”,是日语习惯表达用词,相当于我们汉语常用的“者”,表达具有一定相同之处的人群。那么,在我看来,“境界人”的通俗的理解相当于以往“三不管地带”的居民或者是处于“无主地”且靠近“有主地”的人。只不过这样的通俗理解扩大到国家间层面。但同时我们也需要认识到,古时,国界是流动、不稳定且模糊的,就如不能把现在已纳入日本领土的北海道这一常识代入中世日本,从书中第一章对日本东西南北界限的描述可知平安时期的日本国的范围在何处:“……请将日本四方的边界以外,即……北方佐渡以外……”,佐渡是指本州北部的佐渡岛,由此可见当时尚未把北海道纳入国家范围,但仍常与阿依努人贸易交往。所以中世日本存在不少“境界”。

同样,在第一章,作者谈到了更为有趣的“净—秽同心圆”,这种观念与国家疆域、神国观念有着密切联系。“净—秽同心圆”就是指在相信日本国是有神灵庇护下,越靠近天皇及其居所越为净,反之则相对污秽,而这里的“秽”非仅指肮脏,亦指疾病、个人素质、鬼怪阴阳等等。这种忌讳污秽的观念,我认为这是对天皇的地位和形象神化,提高其至高无上的地位。而这种观念,盛于平安时代(794-1192)。平安时代,阴阳道在日本得到建立,天武天皇更开设了阴阳寮。阴阳道与鬼怪之说相辅相成,阴阳师的活动加深了人们对鬼怪的信仰,同时,鬼怪又是“秽”的一种,天皇的居所则受到一群出色的阴阳师保护,这从而也推广和加深人们对“净—秽同心圆”观念的信仰。随后,“净—秽同心圆”的范围不断扩大,扩大到以当时的日本国为中心,越是异土之外越为相对污秽且得不到神明的庇护。不过,这种观念无法扩大到涵盖到中国,因为当时日本国仍臣于中国、学于中国,相当于朝鲜半岛,中国大陆离日本列岛更远,那岂不是更为污秽?这就自相矛盾了,这是“净—秽同心圆”的局限,但这观念仍中世日本不断封闭起来。

那么,接着就通俗地理解解说中所谈到的中世日本对外观的封闭性和独善性。封闭性,根据作者的说法,自然就是把国家封闭起来,对外交流实行强有力的管控,按最低限度地与外界进行交往,而不是“零交往”,这类似我们从明朝开始逐渐形成的闭关锁国。独善性,就是独善其身的意思,书中以三别抄反抗蒙古并有意请求日本帮助却被置若罔闻的情况为例,说明中世日本对外的独善性。不过限于书的篇幅和主题研究的范围,书中没有更完整地阐述日本封闭性的逐渐形成。同时,更值得思考的是,日本的独善性是如何形成的。笔者认为,封闭性是影响日本对外观中独善性的形成和发展的因素之一,独善性的对外观念的形成与发展,必然还有更为重要和复杂的诸多因素影响,这在往后可以多加以思考、探索。

最后,从中世日本对外观的封闭性和独善性,还能看见中世日本对外的应激性。所谓的应激性,便是中世日本在外界的不断变化中做出一定的反应,并在做出应对时逐步走向封闭。如新罗人袭击日本贡品船,加深日本人对他国蔑视的同时也在不断加深其神国思想,而且朝贡对象的改朝换代,开始使日本贵族和天皇开始自上而下地封闭起来。又如日本成功抵挡蒙古的军事威胁,但是备战加速了幕府体制的专制,不满渐渐积累,导致国内发生动乱同时对外的管控变得更加严格。不管怎样,即便在中世,国与国之间并非完全孤立,也并非可以完全独善其身。外界的瞬息万变都会对其周边产生波及与影响,亦或轻微亦或剧烈,但这都是应激性。
《中世日本的内与外》还有不少新颖的视角,如用对比视角研究高丽和日本的武人政权、从世界史和比较的角度研究日本对“蒙古袭来”过度反应。虽部分研究较为浅显,但作为入门著作,值得一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