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光
善用西西弗是大三学到的第一件事,上次尝到甜头之后我又跑去看了一本新出版的书,而这次是有目标的:我在豆瓣上发现本雅明的诗集居然出版了。虽然我对20世纪初的德国诗歌没什么期待,但为本雅明填充一个真正的诗人的称号是势在必行的。 这套十四行诗共73首,献给本雅明在德国青年运动中为反对战争而自杀的一位朋友。作品有非常浓厚的诺瓦菲斯的味道,死亡与爱与神圣混合而成的神秘主题和还算典型的浪漫主义风格。所以作为诗歌本身也没什么好说的,它有着最典型的用经典意象掩盖鲜活生命的特色,而这意象以其民族性和超越性而和法西斯主义联系在了一起。这是浪漫主义诗歌的通病,诺瓦里斯的妻子死去竟然让他进入了圣洁的状态,这在如今是大多数人不能接受的恐怖——当奥斯维辛常悬心头。 而本雅明以纪念其朋友为名,亦把他朋友上升到了救世主的地步。这种上升甚至是逐步的,先是说成挚友,以牵手为象征,然后被说成爱人,直接嘴对着嘴,最后成为耶稣,带给诗人以神谕,去抵挡逐渐政治化的德国青年运动。此时,这位朋友鲜活的形象去哪里了呢?这位朋友爱喝酒又爱写诗的活人气息,其让本雅明痛彻心扉的切身感受,难道不会因为被神圣化而消失吗?如果说德国青年运动逐渐民族主义英雄主义化,那么以一个新耶稣来抵挡旧耶稣是不够的。是否事实如此,新旧耶稣之别是本雅明动摇的根本原因。在他看来,耶稣的降临带来的是彻底的革新,而这是需要被把握和发扬的。就形式而言,来临者的具体样态不是重点,因为它始终只是机会。 但它有一个先决条件:耶稣需要从代表死亡的海洋中出现。换言之,时代一定是晦暗的耶稣的重复诞生才是可接受的。这当然是本雅明历史哲学要处理的主题。不过就这些十四行诗来说,它确实塑造了不同于卡瓦菲斯的死后英雄。如果说后者的神来源于死亡的黑夜体验本身,那么前者的死亡属于个体,黑夜则属于群体,简单说,死本身并不足以使本雅明的朋友成为引领者,它还需要极端的异质于时代的海洋。这就是这些十四行诗试图展现的,用一种极度正统的形式,一种极其对立的抵制予以抵抗,这种抵抗因其精致而只能是私人的,所以我们也没必要谈论其社会影响。但就其试图发表而言,我还是想说,一种光与黑暗的对立就算其内部再怎么精细,也不可能真正对社会思潮造成有效的打击。英雄依旧是英雄,不管它从哪里来临。这就需要我们发展出一套判定有效性的方法,如果这是不可能的,它就会要求一种随机性的实践导向或者绝对批判的认识导向,后者显然指向阿多诺,一种近乎行话的批判性思想。我们有希望的方向还是一种实践理论的建构,或者寻找那个方法。 综上,十四行诗还是太浪漫主义了,我的评价是不喜欢本雅明就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