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谈话的方式了解摄影美学
影像语言的难于拆解性,最难让批评者找到一个立论的出发点。
我们可以说,摄影本身就是一种极度浓缩的语言,它把对象的时、空因素,事件内涵,全部复制在单格画面里。摄影创作等于是一“套套逻辑”(Tautologie)之运作,A等于A,狗就是狗,但是A到底还是不等于A,照片的狗又只是狗的影像而已。这也就是摄影会那么吸引哲学家关心的原因,有人甚至认为摄影本身就是一极度现象学的艺术。
阮:前面我们一直谈到摄影批评的困难,是基于它和其他艺术表现形式的截然不同。我们能不能由它和其他艺术的类同之处,来理出一个可行的批评方法?
陈:难、难、难,同样的难。我们由“所有的艺术都是在模拟人生”的这个大类似之处来看好了,摄影可以说是这种表现的顶峰。电影虽然又把模拟推到更极端,但是它同时被其他的东西掩饰住了,例如里面的情节可能是虚构的。而摄影却是那么赤裸裸的模拟,它表明了“我就是模拟”、“我就是复制”的态度。批评家面对这么一个赤裸裸的对象,实在有“该从何说起”的痛苦。
生存在这种现象当中,要做一个独立的个人是很困难的,你需要更多的判断,你必须要更多的思考,太多了就增加选择的机会,每一个选择都会造成困惑,这就是我们现代人所面临的命运,这是没办法解决的。
阮:当你面对一件事情,有特殊感受而想要表达时,脑筋先想到画面还是文字的叙述?
黄:不是画面,也不是文字,而是那件事实,整件事情。
你说一个画面也好,或者文字也好,我想都不存在什么特别的讯息,整个讯息是存在整件事实里的。
你是搞画面的,会用影像去表达;你是用文字的,会把它变成文字。如果,我是一个文盲,只要有感受,也会用嘴巴说出来的。
其实用语言来讲、用文字来写、用影像来表现,这都是以后的事,在当时的感受,我的脑筋里只有整个事件。
话说回来,一位摄影家要用功的地方,并不只是在技巧上的磨练,或是视觉品味的养成而已。他平常就应该什么东西都吸收,小说该读、音乐该听、电影要看、社会要关心……
阮:这些东西那么重要,但它对摄影的要紧处在哪里?
黄:当你决定要拍什么时,这些东西已经变成你决定的力量。虽然,一个摄影家,也许并不很清楚这些东西帮助他的关键所在。我们用这样的譬喻来说——
我要去搬动一块石头是需要力气的,但是你不会去想:我去吃蛋白质多的肉类好呢,还是吃菜好?只要你平常生活很规律、不偏食,营养已经贮存在你身上,力量也贮存在你身上。这时,若你碰到一块石头挡住路,你只要弯腰用力就可抬开它了。而你要走的路,也就可以畅通无阻地走下去。
如果等你碰到石头没力气抬动它时,才要赶紧去吃荷尔蒙、鸡丸,那是没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