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评
古英语课。让读一下现代英译本,我顺便也找了个汉译本对着读。和许多的Pre-Christian文学一样,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贝奥武夫》在经基督教士修改以前是什么样子了(题外话:该隐真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不管是爱尔兰、威尔士还是英格兰的前基督文学中出现了何种民俗生物,只要说是该隐的后代通通解决)。可是这个被驯化了的国王仍然是可爱的——我甚至怀疑去掉故事里的基督成分以后他还会不会这么可爱。贝奥武夫就像两河的吉尔伽美什一样,是他的文化中“王”的标杆,是人们对一个最美好国王的倾心想象所浇铸出来的文学形象。贝奥武夫生活在一个彻底混沌无序的世界里,也只有这样的世界才容得下潜居深渊的魔怪和盘踞深穴的火龙。各族人交战不止,诗人对英雄的祖国也没什么好言好语,Geats也和Danes、Swedes一样,为争夺无益的荣耀而举兵;血亲姻亲之间互相厮杀(Heothcyn说自己误杀哥哥,你信吗?反正我不信),世仇难消,甚至血溅婚宴(“红色婚礼”)……英雄的荣耀和百姓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盼望一个守成之君,那就是贝奥武夫。这样英勇的人追求个人名誉也无可厚非,但他始终谦卑有度,甚至还有点国际主义情怀——他为挽救丹麦人的噩运出生入死,Geats国王早就劝过他:“long I implored that you not seek that slaughter-spirit at all, let the south-Danes themselves make war against Grendel.”那又不是咱国家的怪物,你那么拼命干嘛?贝奥武夫在对答Hrothgar时曾说,是本国的元老臣子力劝他来丹麦降魔,这和后面好几行都是矛盾的,如果不是辗转成文产生的问题,那就是贝奥武夫说了谎:他把一桩个人英雄主义的行为上升为两国交好,丹麦与高特也果然因他而建立了长久的友谊。人们希望——多么希望出现一个像贝奥武夫一样急人之难的国王。可惜他们自己也知道那不大可能,Wiglaf说“Now this folk may expect a time of trouble, when this is manifest to the Franks and Frisians, and the fall of our king becomes widespread news.”威名镇守边疆的贝奥武夫一死,和平便将不再。秩序只是短暂的,像一块终将被海浪吞没的礁石,一种无药可救的悲观。诗中反复提到生命只是“loaned days”,无论魔怪、火龙还是英雄,日子到了都要把它归还,贝奥武夫用生命挣来的那些财宝,也被Wiglaf全部付诸一炬,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分明不是国王的本意:贝奥武夫濒死时恳求Wiglaf帮他取来龙的宝藏,让他瞻仰一下古代的珍玩,也算死而无憾,Wiglaf急匆匆地取来给贝奥武夫过目了,老国王很满意,说要把这些东西留给他的人民,但Wiglaf却自作主张把这些东西全跟贝奥武夫的尸体一起烧了。这个小伙子的任性让我印象深刻,也许是基督教士对杀龙夺财的行为本身就不支持,毕竟荣华富贵过眼云烟只有天堂才永恒,但从文本内来看,也许是Wiglaf仇恨这些害死他深爱的主人的宝物,认为没有活着的人配得到它们吧——就像耶稣一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贝奥武夫也被自己精心挑选的武士背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