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人类学家一样思考什么?
-人类学背道而驰。它在日常生活中深挖,在遥远的地方驻足,努力地捕捉“他们眼中的世界”。-
这是人类学家、作家马修·恩格尔克 (Matthew Engelke)撰写的人类学导论。说导论过于学术,徒增阅读壁垒,它更像是一座桥梁,嫁接精深的人类学与大众阅读。
这正是本书出版品牌鹈鹕丛书(企鹅图书的经典非虚构丛书品牌)的理念——为纯粹的求知而出版——从当代学者的视角出发,为人们感兴趣但无从入手的专业领域作导读。

Matthew Engelke [英] 译者:陶安丽
上海文艺出版社/企鹅兰登中国/鹈鹕丛书
“感兴趣”与“无从下手”确是多数人对人类学的感觉。它不像政治学、经济学或者语言学那样,根据自身经验也可以捕捉到片面信息。人类学背道而驰。它在日常生活中深挖,在遥远的地方驻足,努力地捕捉“他们眼中的世界”。
他们是谁?是马来半岛上一个规模很小的原住民群体——朱旺人,是巴西的波洛洛人,也是伦敦的期货贸易市场……人类学家步履不停,寻找他们身上体现出来的人类文化表达、习俗以及信仰。
是什么让我们成为人类?什么是人类共有的?又有什么是传承而来的?人类学家从对不同人类群体的行为习惯探索研究中,打开了解自身的大门。
寻求问题的答案并不是人类学唯一的目的,毕竟,政治学哲学和社会学也在做。人类学最鲜明的区别性特征是给出的这些解释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地方性的知识。
弄清楚他是谁,他是如何思考只是人类学研究的第一步,而更重要的是要像他(当地人)一样思考。这种换位思考可能是颠覆性的,它经常性的调转你所看到的前景和背景,颠覆常识,质疑理所应当的事情,促使我们重新考虑深信不疑的认知前提。

诚然,我们生活中的许多认知是基于自身的文化价值判断,每一种文明都脱胎于一种价值观,每个社会也都会存在一些更高序位的价值观。西方的个人主义进程是脱胎于欧洲历史的,特别是其宗教(基督教)和经济(资本主义)潮流有关,因此我们没有理由高举自由主义的旗帜,呵斥第三世界国家的整体论。无形的偏见大都受困于自身认知的局限性。
而人类学强调的在地性,恰恰是人类学家深入田野,扎根土地后提供的一种更加多元的视角。不可否认,人类学与殖民主义的发展不能分离,关于所谓的他者是否可以被代表的伦理问题也一直是人类学领域争论的焦点。
回到生活中,有太多习惯性的语言表达透露着片面、武断与无知。譬如,我们习惯使用落后的,落后于时代,停留在过去等一系列形容词来表述同一时代存在的人。像在9·11之后,对自我文明的标榜成为西方世界的话语体系里的常客——与自己敌对的他者总会在某个方面是未开化的或野蛮的。
这也是人类学之父泰勒在《原始文化》中提出的社会进化论——把社会进程划分为三个阶段:野蛮的、未开化的与文明的——认为社会与物种进化同理,有着先进高级与落后低级之区别。
然而,生活在同一时代的所谓先进的,科技的,文明的,开化的人类是优越于以传统方式生活的雅韦提人,哈根人,努尔人吗?作者认为不然。是“文明”还是以现代性的概念强加于其他文化之上,无视文化的特殊性。如果将非洲部落生活的“他者”,简单的视为生活在更早的时代,我们就不必彻底正视他们的生活方式与我们不尽相同的原因。从而简单粗暴的“帮助”他们修正观念,用“文明”覆盖一切遗留方式。
埃文斯-普里查德的经典著作《阿赞德人的巫术、神谕和魔法》中,阿赞德人对灾祸发生的追溯有自己的解释。比如,遇到疾病与死亡,家庭纠纷,欠收这些“倒霉”的事情,可解释原因大家不言而喻,但依旧会悲恸的仰天质疑:为什么发生在我身上,而不是别人?

阿赞德人的答案是巫术。
“将不幸归因于巫术并不意味着排除我们眼中的真实原因,而是将其叠加在真实原因之上,赋予社会事件道德价值。”即使在我们的“文明”社会,艾滋病病毒阳性患者的污名仍然存在,这种偏见正是艾滋病患者在道德上被赋予了负面的意义。
看吧!“我们”没有那么文明,“它们”也没有那么原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