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纳与尼摩

　　《神秘岛》在尼摩船长死去、林肯岛下沉、史密斯一众人回国的时候结束了，这也是预想中的结局。至此，凡尔纳伟大的三部曲《格兰特船长的儿女》《海底两万里》《神秘岛》终于全部读完，所有积聚下来的疑问和无法明说的感觉，也在看完《神秘岛》以后豁然开朗。
　　不同于许多电影和游戏，也不同于莎翁笔下哈雷王子的“To be or not to be, that's a question”，凡尔纳的作品里并没有一句可以流传很久的经典话语，甚至没有箴言式的语言——除了鹦鹉螺号（或者说，诺第留斯号）上面那一句有着深沉意味的“MOBILIS IN MOBILIS”（法语，动境中之动）以外。不过这也是科学式小说的特点，在科普的背景下展开的人物故事，并不像其他社会性小说一样需要一语成箴，其中的人物感受只能通过阅读来体会。
　　凡尔纳小说的特点，从他的成名作《气球上五星期》就开始形成下来。人物性格普遍单纯甚至单一，关系明确，语言足够拖沓，在叙述科学的时候甚至有很重的炫耀意味。而且还有些别的细节，比如说文字里透露出来的“法国至美”（这可以理解为爱国）还有厌世思想，都非常直白明了。可这依然不能动摇他在文学史上的地位。主要的原因，除了本身故事的精彩以及一些社会性思想以外，我想更主要的，是他在小说里的科学预言是惊人地准确。它处在19世纪初期，却已经在小说里准确地预言了蒸汽动力在航海的重要性，电能在未来生活的意义，以及更遥远的、现在还没能完全实现的氢能。并且，凡尔纳在经典层面的科学知识是如此丰富，他在三部曲中所展现的地理、生物、物理和化学知识让人惊叹——尽管有很大的炫耀意味，但依然让人折服。这也是它吸引了如此多读者的一个重要原因。
　　许多人说，三部曲里数《海底两万里》最让人瞩目，因为它涉及了当时还非常神秘、现在也依然神秘的海底世界，并且它曲折的故事性也值得赞叹。但是我想，更主要的是凡尔纳在这本书里塑造了一个我认为是最成功的人物，那就是尼摩船长。这个神秘人物的影响力甚至延伸到第三部里面。
　　之前说，凡尔纳笔下的人都大同小异：他们性格鲜明而单纯，他们关系非常亲密，他们爱国，等等，甚至人物身份上，也必然会有一个很了得的精神领袖和一个忠心的仆人式的人物（第一部的格纳里凡和大副奥斯丁，第二部的阿龙纳斯和康塞尔，第三部的史密斯和纳布）。但是，他还创造了一个与众不同尼摩船长，这是个真正的mystery，第二部和第三部许多的谜团都和他有关。如果单看《海底两万里》，很多读者都不会过瘾，因为会留下很多谜团。比如说，为什么尼摩船长要逃避陆地？为什么他要撞毁那艘巡洋舰？为什么他会帮助可怜的采珠人？而最后在大漩涡处的命运又如何？这一切不是用“他是个善良的人”就能解释的，而恰好都与他谜一般的身世有关，终于到了第三部，尼摩船长的身世之谜被揭出，真相也就大白。他由于国家被侵占而逃离，希望脱离现代陆地文明，却不能摆脱自己的爱国心而一次又一次地攻击英国战舰——而这也背离了他和那二十几个好兄弟希望远离人类文明的初衷。最后他在史密斯的帮助下得到了稍微的解脱，能够以尼摩船长、而不是印度达卡王子的身份，和他的鹦鹉螺号一起长眠于深海。这个一生背负着压抑的神秘人物，结束了他悲情的一生。
　　人总是逃脱不了使命的诅咒，逃脱不了命运的。“You cannot change your fate. No man can.”又想到盲眼老人对波斯王子说的这句话。
　　凡尔纳在写完伟大的三部曲以后已经接近老年，那时他几乎不能创作出好的作品了，年轻时候创作的激情已经退去不少。三部曲代表的是一代科幻小说家的巅峰，他在作品里体现的科学性是现在许多蹩脚的、物理都不能考及格的“科幻小说创作者”们所不能比拟的。在此我们也只能通过这个瞻仰一下他的痕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