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与思想,死亡与不朽
新闻评论一直是新闻金字塔尖的活儿,国内新闻评论教材我读过多本,却极少发现有教如何秉史笔,写人心。因为事件发生就近在眼前,前因如何?后果如何?一篇千字不到的小文,能否经得起历史考验?
记录时代又非传声筒,“徐慧之”先生做到了。
《明窗小札1963》的开篇就推崇《卫报》的成功在于总编辑写的时评绝对不去迎合俗好,在后记中再次强调保持“明辨是非,客观中立”的立场。
美苏之间举世瞩目的军备竞赛,围绕火箭、卫星、太空人、核子武器,你来我往。在险些酿成热核战争的古巴导弹危机在平息一年多之后,因为肯尼迪的遇刺身亡,历史又峰回路转。美苏政界人物施政主张如何,近50年后看这些作古之人,有多少是徒劳无功,而历史进程仍在一点一点向前。1963年又是斯大林逝世10周年,无数功过的评说又泛起,金庸给出的“‘斯’人独憔悴”评价深中肯綮。
在俄罗斯,“害怕”是不是已死去了呢?真是个天问。
死亡串起了越南(南越)的1963年:6月,释广德点燃身上的汽油,谁曾想,最终会导致11月执政的吴廷琰、吴廷儒兄弟因政变而惨死?
1963年3月开始的中苏争论,串联起了从尼布楚条约开始的两国三百年外交交锋。启发之深邃,实见功力。值得一提的是,书中介绍尼布楚条约前后的历史趣闻就有4篇文章,其中发掘的很多片段经移花接木就成了他封笔之作《鹿鼎记》中韦小宝的伟绩,金庸迷读到这些如同小说札记般的小文自然甚为欣喜。
在书里谈文艺的部分,他又谦虚地说,一位美国回来的华侨学生“对《倚天屠龙记》人物的熟悉,比我要好出数倍。"真让人会心一笑。
地处香港一隅,却能放眼宇宙,得益于信息通达,并且可以无所不谈。书中提到,吴廷琰死后仅一个月,西贡一市内新批准和待批准创刊的报纸合计居然有170家,当时只道是寻常,这样的奇观可能人类历史上再不复见。
当然,时局的万般变化给他无穷的灵感,巧妇还是难为无米之炊,毕竟在尚无卫星传版的60年代,他订阅的很多英美报刊是航空邮运而来,难免有延误。比如9月15日,他就说“我订阅的几本时事杂志,新的还没有派来。今天翻翻旧的几册,已没有什么可谈的资料。”于是这一天他评论的是日本、美国和捷克的三起灵异事件,也饶有趣味。
“在将来的十五年到二十年内,一个在亚洲游历的旅客或许可以自印尼坐汽车,经过马来亚、泰国、缅甸、印度、巴基斯坦、伊朗、土耳其而直达欧洲。这在过去是一个梦想,但今天却正在逐步实现中。”他列出的两条线路名单里甚至还有喀布尔,宛如50年前的“一带一路”,曾几何时的和平相处梦想,被如今割裂的世界打碎。
他在评论大陆和香港进出口贸易时提到大陆“在深圳方面经营一巨型农场,专门饲养猪牛羊以供给香港人食用”,正在写这篇书评的我,此刻手中拿着的“供港牛奶”或许正是他所说的那家农场所产。
“每个人都可以有不同的政治理想,然而在持身立品这方面,总是要勉力做个君子。"至今金庸先生去世整整三年,除了他连载的小说,还有连续6年的时评,都带着油墨气息,香飘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