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海洋文明的探寻——《寻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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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最美,不过鲸落,愿化身为孤岛的鲸,生于海,归于海,长于海,隐于海。
鲸鱼是大海里自由游弋的国王,一个离群索居的孤独旅者。它不寻求别人的理解,它追随自己的感觉,它是自由自在的代言,它独自缔造一个神秘幽邃的星球。
人类生活在陆地上,对于海洋文明的了解恐怕远不及陆地文明多,而对于生活在海洋中的鲸,我们大部分人的认知恐怕还停留在水族馆或者纪录片中,可以说,没有充沛文化积淀,难以消受这海洋文明的洗礼,也难以理解鲸对于人类的意义。

这是一本描写鲸的书,又不只是一本写鲸的书。《寻鲸记》作为一部全球文化的博物之旅,以鲸作为切入点,不仅阐述着那些不为人知的鲸类知识,也讲述给我们人类与鲸的关系历史,进而探寻出海洋文明的价值所在。对于鲸的历史来说,人类显得太年轻了。在浩瀚的海洋面前,人类就像是无垠宇宙中的点点星光。
这本书从“鲸的鸣声”到“追逐”,以十五个篇章的形式娓娓道来,讲述着关于鲸关于海洋的常识。比如海豚和江豚这些我们经常听说的动物都属于鲸,比如鲸有的有牙齿有的没有牙齿,再比如抹香鲸的呼吸时间只占它生命的七分之一……当这样的常识灌输到我们的脑海之中,当我们读懂了常识蕴含的积极价值,这些注定能够为我们了解海洋文明奠定基础。

在我们了解了鲸的常识后,更多的又该思考些什么呢?人类的本性永远是贪婪的,就像美国的崛起史某种程度来说就是一部捕鲸史,这本书在讲述常识之际,也追寻着赫尔曼·梅尔维尔创作的《白鲸》的足迹,痛诉着从18世纪到两次世界大战前后人类商业捕鲸的血腥历史,透视了鲸与国际政治和世界时事的深刻关联。

一、追寻着《白鲸》的足迹
这本书的主线追寻着《白鲸》的足迹,对这本最难读的书之一做了深刻的解读。
19世纪是人类第一次大规模地向上帝的力量大肆挑战的时代。那时,人相信通过自己的理性思维与科学技术,就能在尘世间为自己建设一个新的天堂。尤其是在19世纪的美国,资本主义、帝国主义、工业化、商业化,凡此等等,一切欣欣向荣的景象同时又是忧心忡忡的根源,自豪的同时又会有一种沉重的负罪感,所有这些都构成了那一个时代的底色。敏感如梅尔维尔,不会捕捉不到这些时代的特征的。在小说中,他一方面在称道美国所取得的一切成绩,而另一方面又怀疑人在丧失了精神深度以及宗教敏锐性之后会不会把自己引向灭亡。他在神父的布道里表达了这样的疑虑:西伯来先知约拿想逃离上帝,约拿以为“人造的船将载着他驶往没有上帝统治的国度”打造坚船利炮,游弋海内,称霸四方,“沉迷于世上的人、物或自我”,这正是现代西方人在启蒙运动之后开始干的事。西方哲人尼采“上帝已死”的著名论断则是代表了19世纪人类对于上帝的公开宣战。启蒙运动之后,现代西方人更是越来越深地陷入使其困顿已久的藩篱。作为他思考的结果,通过实玛利之口表达了出来:“略微思考一下,就会学到,不管小小人类怎样夸耀他的科学和技术,也不管科学和技术,在迎奉人类的将来,怎样为自己辩护;永远,永远直到世界末日的爆炸声中,大海将羞辱人,消灭人,把人类建造的最庄严、最坚固的护卫舰碎成音粉;然而,由于不断重复的印象,人失去了对大海的敬畏之心,人对大海的敬畏之心,它原本就是属于大海的。”

二、探寻海洋
海洋,是生命的摇篮,也是生命的坟场,亘古不变。大海的神秘,源于它海纳百川的胸怀与浩瀚无垠的渊博。从美索不达米亚山洞里的楔形文字到青铜竹简上的《山海经》,再到第一本在草纸记录的《圣经》,没有哪一部上古文献或史书,敢把人类对大海的谦卑遗漏。也没有哪一部史诗,无论是巴比伦王朝、埃及法老口中湮灭的祷词,还是《荷马史诗》,亦或是《源氏物语》,敢忘记讴歌赞美神圣的大海。
但是,到了21世纪,自大的人类似乎已经征服了地球上每一座山峰、每一寸土地,“望峰息心,窥谷望返”的古训在征服的虚荣面前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就连在一望无际的海洋面前,人类也不再像孩童时期一般恭谦敬畏——他们和所有翅膀硬了不孝子孙一样,开始威逼勒索自己的父亲母亲。海洋的愤怒最终会化为一只鲸,向人类展开复仇。
三、生命的意义
整本纪实文学读下来,鲸已不是鲸,它是幻想,是梦想,也是一场救赎。
如果人只具备动物性,只满足于衣食温饱,那么现代西方的物质文明可以最大限度地满足需求。然而人有思想和灵魂,他的思想和灵魂要寻找精神的家园,寻找生命的意义所在,因为生并非为了死,假如一切的生仅仅都是为了死,生的意义又何在?基督教提供给人们一个彼岸世界,以作为人类在此岸世界中的一切追求和思考的参照物和终极目的。然而在现实生活中,人们却分明感到了现代工业文明正以各种方式窒息着人类灵魂深处的这种寻找生命意义的渴求。
在这个庞大的宇宙中,我们每个人都是一粒尘埃,希望我们能够在有限的时间、空间中,做自己的那个萤火虫,各自发光,组成我们的人生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