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围绕价格展开的历史周期律

马克吐温说：“历史不会重复，但会押韵。”中国人最熟悉的历史韵脚，莫过于所谓“历史周期律”。中国传统史家习惯从人与治出发，借朝代兴亡讲出一番居安思危、励精图治的道理。费舍尔这本书，则以长时段的价格周期为线索，讲述了西方世界过去一千年来的“历史周期律”。两相比较，可以开阔我们的视野，帮助我们获得理解自身历史的新视角。费舍尔告诉我们，由于马尔萨斯式的危机，传统社会必然会产生周期性的社会动荡；而工业革命后的现代社会，政府的再分配和控制能力都大大加强，价格革命背后的机制也变得更加复杂。

前现代时期的“价格革命”，主要是由人口压力推动的。一次典型的“价格革命”周期可分为三个阶段。在第一阶段，人口不断增长，对生活资料的需求随之增加，从而其价格也持续上升。人口的增长意味着劳动力的增加，从而工资水平不断下降，土地所有者的财富则不断积累。这种模式导致社会不平等逐渐拉大，同时越来越多的人挣扎在生存的边缘。

随着这种风险积累，天灾、瘟疫这类冲击对社会的破坏力大大增强。当社会中存在许多对风险毫无抵御能力的个体时，哪怕是一次极其微弱的扰动，也足以引发震天动地的危机。在第二阶段，社会充斥着各式各样骇人听闻的危机时间，饥荒、瘟疫、战争、革命在这段时期都稀松平常。大量人口在危机中死去，尸横遍野的景象时有出现。随着人口规模回到较低的水平，第三阶段生产资料的价格开始回落，社会又回到相对平等的状态。在这一阶段，价格水平比较稳定，秩序得以重建，社会欣欣向荣。一切都是盛世的景象，静待下一次“价格革命”的来临。

读到这里，熟悉中国历史的读者一定会发现，西方的“价格革命”周期，在表征上与中国历史上的王朝更迭如出一辙。在王朝中期，社会矛盾不断积累；王朝后期，出现危机总爆发；在天下大乱之后，新王朝重建秩序，天下开启一段修生养息的新时期。费舍尔的著作启发我们，王朝周期律的背后除了人事败坏，传统社会不可避免的马尔萨斯式危机可能起到了更大的作用。事实上，运用价格等史料数据，对古代中国政治兴衰背后的自然动力机制进行探究，正是当代经济史研究的前沿课题。

最后，为对本书感兴趣的读者做一点说明。这本书是一本严肃的学术著作，1996年出版以来谷歌学术引用数量约600次，算得上相关领域的扛鼎之作。虽然讨论的主题十分专业，本书的写作却生动有趣，翻译也是明白晓畅，普通读者阅读不会有任何生涩之感。抛开厚厚的附录（那是留给专业人士的），本书的正文并不算长，阅读负担很轻。考虑到作者涉及的主题是如此重要，选择这本书可以说是十分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