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是作品的灵魂——向作者兆斜学习如何写人
看过本系列第一部的读者,应该都会觉得上一本里面的故事和奶奶们搭不上多少边儿,奶奶们始终游离于事件之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八卦的好奇心才一直指使刘振邦和史达才二人去探究事情真相,在探案过程中,所有的线索来源也都是刘史二人发掘,奶奶们只是做壁上观。也因此,这个系列被读者们戏称为“没有奶奶们的事儿”。
原来以为第二部会间隔比较长时间再出版,想不到五个月之后第二部就出版了。这次的副标题是“恭喜你发财”,结合上封面的大红色和鞭炮灯笼,不看故事内容就知道这一次的事件发生在过年期间。过年中国人讲究的就是全家团聚,说一声恭喜发财,红包拿来。既然是全家团聚的时候出现的事件,那这一次总是和奶奶们有直接关系的事件了吧?

上面这个反问句算是在这一部中有了非常明确的答案:事件确实关系者奶奶的切身利益。在这一点上,第二部改变了前作中奶奶们与事件之间联系淡薄到可以忽略的不足,直接让“兀鹫”李国珍奶奶卷入了理财诈骗事件,而李奶奶和向英奶奶也亲身加入了追回被骗钱款的队伍之中,甚至两位奶奶在擒获贼首的行动中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奶奶们的作用也仅止于此,实在是比第一部好一点罢了,离达到书名“没有奶奶们查不出的事儿”的境界还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一次事件的解决最主要依靠的是鄂娟娟这位出谋划策的军师、臧杰这位聪明的投机分子,所有的调查和线索没有这两人全都如烟一样消散于空气中。奶奶们最多就是运气和年轻时体力的加持,做了最后的抓捕动作,实在谈不上是她们查出来的。
正是因为这样,这部挂羊头卖狗肉的作品的别名可以从第一部的“没有奶奶们的事儿”升级到“只有奶奶们一点儿事儿”。按照这样的速度,也许下一部可以变成“奶奶们查出了一点事儿”,到整个系列的最终部就可以名正言顺用《没有奶奶们查不出的事儿》这个书名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虽然书名有点涉嫌欺骗,但这是已经定下来的,轻易不能修改,怎么办呢?出版方脑子还是活络的,在这一部的书腰上把第一部中“奶奶侦探团”几个字换成了“天堂街侦探团”,勉勉强强还够得上边,反正只要是和奶奶们生活的天堂街搭得上关系的人物共同参与,那总是说得过去的。四两拨千斤,用一个书腰解决了书名的问题,容我抱拳致敬。
但总体来说我还是挺欣赏这部系列作品的,其原因是兆斜这位作者的人物刻画简直太好了,这一亮点别人还很难学的来。书中出场的人物众多,且都是小市民,如果看过书的读者都能知道这些人就是些生活在我们身边的普通人,但作者的笔力强就强在每一个角色都各有特点,绝不雷同。这一系列也许是我今年看过的人物描写最好的作品,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都符合作品中他的性格和定位,绝对不简单。
我觉得就算故事还是有一些刻意和巧合,但单纯从学习如何写一群人这个角度去阅读这个系列,也会对立志写作的读者带来很多有益的经验。而且如果把第一部和第二部连起来看,还可以看到在一贯的强于人物的写作中,两部还是有着明显的区别。
第一部中对女主角的龚雪的描写前面基本全是来自于他人的评价,但即使如此,阅读过程中的读者也能轻易获知这是怎样一个人。待到了后半部分龚雪正式登场,在前文传闻的基础上又坐实了她的性格,并将不同人所诉说的性格的不同侧面水到渠成地汇到了一起,该种手法极为适用于重点刻画某一人物。
而第二部中则一改第一部中聚焦于一二人的人物塑造法,反而差不多是登场一个人物写活一个人物。例如我前面说到的本事件中重要的军师鄂娟娟,在书中一开始作者仅仅是借处长太太金凤娇之口轻描淡写地说出鄂娟娟只是诈骗公司的前台,可能和诈骗主谋有着一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读者一般不会对这种角色留意,但作者在第八章《有凤来仪》中让她以和前期读者预期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高光形象登场之后,在读者心中造成的冲击也就更加巨大,对这个角色的印象也就更为深刻。而作者紧接着花了一整章(娟娟其人)的文字来描写她的过往,一下子就把她在前一章中表现出来的指挥方遒的潇洒和舌战群儒的智计写得更活了。
再例如第一部中只是在刘史二人口中出现的包剑荣老师,这一部粉墨登场。作者通过写他春节期间在丈母娘家过年的一件小事,写出了他内心中自视极高但又勉强自己融入家庭的矛盾心理,其后从他与别人对话的文字中也能看出他自命清高但又被世俗所累的文人形象。短短数语,栩栩如生。
摘录一段文字,读者可以细品一下作者写人的妙笔,在下佩服,并以此未结。
“鄂娟娟吃着苹果,左右顾盼,望到哪个人头上,那个人就装呆。她心里好笑,又有点儿生气,偏不放过他们,越是装呆的,越是去看。轮到包剑荣,他早就垂眉闭眼,观鼻观心,一副正人君子态度。过一会儿,他估摸着差不多,鄂娟娟不望他了,悄悄地张。岂料眼一张,一双美目,瞪得老大,正在那儿等着他哩,还带着长眉一挑。
哎呀!包剑荣骇一跳,赶紧往回缩,慌忙中,说不出的一股恼羞,隐约地,又有说不出的一种受用。好几般情绪,交织来去,捎带着那对眯缝眼,都变得活泼许多。这一副模样,瞧得鄂娟娟大乐,抿一抿嘴,忍住了笑,放过包剑荣,又看别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