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自海洋的角色塑造,让郑健和的作品更易受现代读者欢迎
郑健和在《阿修罗》最后一期的作者手记中说后面会写一部以《杀道行者》世界观为基础的中篇连载,不过后来他并没有按照这个计划来出书,反而陆续出版了三个短篇《野狼与玛莉2》《我和僵尸有个约会 序章》《路西法》和一个中篇《黑天龙》,其后就开始了《妖怪道》的期刊连载工作。我认为这是和仔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而进一步猜测对于这个决定一方面是建立在《西游》整个IP在大陆更为知名的缘故,另一方面也是由于《杀道行者》目前正在大陆以条漫形式进行连载,直接出该IP的系列作品在大陆受众较少的原因。
但不论如何,目前在大陆发展的最好的香港漫画家非郑健和莫属,而就像在《狂王》前两卷我说过的一样,借鉴日本漫画利用对白和画面推动故事发展,并融合了香港漫画熟悉的打斗场面,使得郑健和作品的阅读流畅度更易为这一代读者接受。而这两点我不打算在关于《狂王》的第三篇书评中再行讨论。本次我想说一下前两次没有提及的郑健和作品的另一个特点:立体生动且更贴近人性现实的漫画人物塑造。

熟悉港漫的读者一定知道,郑健和在成立壹本创作之前,一直在温日良的海洋担任主笔和主编,而海洋的漫画基本上是完全按照温日良的创作道路走的,其与黄玉郎(玉皇朝)、马荣成(天下)的漫画最大的不同就是人物塑造贴近现实,而且喜欢借漫画角色之口讲述一些自己的哲理,甚至是角色的武功招式都是把道理给技能化产生的。比较出名的例子是《海虎》中的一个反派人物地狱,他每次在和主角海虎战斗之前都会说一大堆对世界的哲思,其中有一些看似歪理,但细细品味却会发现说的正是我们读者身处的现实世界中存在现象之反思。
郑健和在海洋里担任了很长时间主编一职,必定受到了温日良塑造人物方法的影响,他笔下的角色相比起其他港漫人物更加离经叛道,而这种离经叛道背离的是一般港漫中人物忠奸分明脸谱化的传统。以《西游》中唐三藏来说,其登场的画面是躺在一众青楼美女的温柔乡之中,这一亮相就已经让读者牢牢地记住了这个角色。而在《狂王3》中,郑健和创作的道德天尊完全可以展现他创作人物的特点。
道德天尊在《西游》中已经登场,但那时候他只是作为一个小小的配角参与了最后和元始天尊的战斗,关于他的性格仅仅带到了一下。而到了《阿修罗》里,才有机会好好地描写这个人物。在《狂王2》中他和女儿渊王碰面展开对峙,到《狂王3》中两人正式交战。在交战之初,郑健和特意画了若干年前阿修罗族仍是天神的时候,道德天尊在天界传教的事情。他被一众天神视为道德的最高者,舌灿莲花宣讲道德仁义,但在她幼小女儿来求救的时候,却为了维护自己在众天神中的形象,始终不认这个女儿。其后,和仔在书中又写了一段道德天尊的妻子如何死亡的故事,在这段故事中,进一步展现了道德天尊自私自利的特点,而他在让别人为他牺牲的时候也是满口仁义道德。当然,这只是最表面最浅显的性格展现。
更进一步的是道德天尊和渊王战斗的时候所使用的招式全都被刻意以“道德的XX”来命名,把强行用自我的道德标准来打压其他人这一行为给直接具象化了,读者们能够在每一次渊王破解这些招式中体会到撕破伪君子假面具时的快感。而其最终压制渊王的招式“道德的宝塔”更是直接在画面上呈现出一座陵墓的样式,代表道德天尊的“道”字石碑就像是墓碑一样立在塔顶。这招名为“道德的宝塔”,但画面却实在是“道德的坟墓”,其反讽性不言自明。


单独一个配角道德天尊,和仔就用了这么多的方式去表现他道德沦丧的本质,也使得这个角色深入人心。而其他人物和仔在创作的时候也都是前后呼应,性格鲜明、贯彻始终。例如前文苦王和杀心观音对战时,理解到美才是他所追求的,决定放弃阿修罗中最强的“修罗刚体”,一直保持美的形象。最后一回中和仔用了一页的篇幅画了狂王杀败苦王的场景,并在狂王内心独白中说明苦王在和狂王战斗时一直没有尽全力。这样的描写实际上相当于绘画中的留白,读者自然能够认识到苦王对美的狂热执着。这样的人物在书中比比皆是,比起传统的人物,现代读者当然更加喜欢这些特立独行的角色。


如果单独从故事完整性来说,《阿修罗》在三十期内完结是最好的,但最终和仔还是决定多画两期,在《阿修罗》第30期和第31期中专门抽出了一定的篇幅描写了素心仙子和孙悟空相遇的故事,这个故事其实和阿修罗族完全无关,其作用就像是漫威电影中的彩蛋,单纯为了《西游》宇宙的完整性和关联性而加入进来。与之相同作用的还有第31期中《西游》的主角狼妖白狼带着永恒之火遇到狂王这一段故事。这些虽然和《阿修罗》故事无关,但确实会让《西游》的老读者内心窃喜。在这个层面看,和仔这样处理还是正确的。



当然,大陆版仍然是延续了《狂王》前两本的缺点,某些战斗中呈现出的稍有点血腥的画面都被修图了。进步的地方是这次不像《狂王2》一样直接把画面涂黑,而是采用了用音效字或者对话框来遮挡画面的方式。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但也仍是五十步笑百步。下面放两张对比图,大家一看就明。




《阿修罗》的大陆版合订本已经完结了,而《妖怪道》正以《大猿魂》为名在腾讯动漫连载,而我相信新经典会继续出版发行该部作品的大陆版,我殷切地期盼着。

(注:本文中《西游》《阿修罗》《妖怪道》等书名直接采用港漫期刊的名称,以示尊重郑健和。而《狂王》这个书名仅仅指代大陆出版的《阿修罗》合集,希望读友们不会混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