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明朝那些事对照着看更有趣
最近因为喜欢故宫所以稍微读了些明史。明史第一著作自然是孟森老师的这本讲义。读书间或,在喜马拉雅上听听王更新主播的《明朝那些事》,一张一弛,相得益彰,很有趣。
这本书是孟森先生民国初年在北大开的一门历史课上的讲义汇编。刚拿到书的时候,苦涩两个字就萦绕在我的心头了。
看排版,就知道编辑根本就没有一点点对读者的“仁慈”:那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页眉页脚,那细到几乎看不清的行间距,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宋体字,有时候甚至一整页都不带分个段的!我吐槽说自己看一页这样的书要刷一小时手机。其实有时候真的如此。
孟先生还有个小毛病,其实不算毛病,只是我们已经不使用文言的当代人不习惯的表达方式,对人物的称呼经常改变,一会用名,一会用字,一会用号,下次可能又改成职务了。。这造成了我很多的困扰,鉴于才疏学浅,有时候他讲的那个人小女子是第一次听说。。
还有一些现代已经不用的字词语汇。比如蠲税,具文等等生僻字词。
此外,大段引用史料原文,文风简练到古板,毫无细节描写都让这本书横看竖看就是一本教材。
而早就读过,再听仍然津津有味的那些事系列则刚好相反:细节丰富,情节跌宕,人物性格鲜明,论述也侃侃而谈掷地有声。
但忍着难受刷完了明史讲义,还是想说,孟森先生真史家,当年明月先生真公务员。
对,那些事的作者明月先生其实是厅级官员,写作只是副业。(却是能让他有四千万零花钱的副业!)
孟先生是真老师。
他开宗明义告诉我,想学史,先会背!“史家记载历史帝皇,有年号,有庙号,有谥法,有陵名。述史者举某一朝之事,任举其一端,或称年,或称庙,或称谥,或称陵。文法不一,所当熟记。”,即使在万物可百度的如今,不厌其烦,也应该是治学之人所应具备的最基础之功夫了。
他言简意赅,喜欢直接抛出自己的结论。论据列举尽管充分,有时候我这个喜欢叛逆的小学生还是暗戳戳地会想,果真如此么?孟先生本人却也并非画地为牢之辈。他开宗明义地表示明史因由清人所做,故难免多有穿凿失实之处,史家切切不可失检偏信。敢于质疑,这应该算是治学之人所应具备的最紧要之精神了。
习惯了他有点霸道的文风以后,便不由自主开始喜欢起这本书了。明朝是个混乱又充满了活力与弹性的朝代。一边有几乎史上最硬骨头的文人群体,一边有几乎史上最能折腾的太监集团;一边是各种个人爱好层出不穷的皇帝们:爱养动物的,爱做木匠的,爱敛财的,爱施工的,还有大家都一致热爱的修道炼丹事业…一边是性格各异才华各异的文臣武将:功夫超绝俞大猷,文采风流唐伯虎,知行合一王阳明,能臣干将胡宗宪…而孟森先生可以用短短三百多页的篇幅,把这一切的人事物抽丝剥茧切中肯綮地徐徐道来,不仅厘清各自错综复杂的关系,还能抽空把政治经济军事制度专门论述一番,并且,还常常穿插大段史料作为依据,言简意赅一语中的的功夫,十分之了得。
孟先生的观点并非全无破绽。比如他评价正德多用荒唐一词。后人看来,正德虽然荒唐却从未杀过一位重臣,更难得的是,从不使用廷杖,难道不能从侧面证明这个皇帝的人性之处么?尽管如此,本书中的所有观点,都能对得起一个“诚”字。这里没有为语出惊人而强赋之愁,没有为讨好读者而强感之慨。没有把北京保卫战时期的也先说成一个无能的蠢货,没有把被俘的正统皇帝捧成人见人爱的社交牛逼症,也没有用“日本一国相当于中国一县”这种说法来以偏概全地为盲目的民族自豪感推波助澜。。。。
对,上述内容都在公务员所做的“那些事”里出现了。
所以我想,虽然明史讲义也肯定不是一本完美的历史书——毕竟,我们只能无限接近历史却无法真正到达历史,虽然它的编辑和作者都没有做出试图让读者更愿意亲近自己的任何努力,但我还是希望自己今后能多接触一下这样的作品。
通俗读物虽好,却总归不想只止步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