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本国书（九）——《乐府诗集》

乐府诗小学时就开始学了，比《诗经》还早，可谓早闻盛名，但想一见真容却是难得。市面上的乐府诗几乎都是选本，简体的全集似乎只有一个版本，七八百页，没有一个注释，如此读之如披沙拣金，甚无必要。一切选本的意义盖在于此。 就印象来说，乐府里面的诗以五言为多，其次四言，再则七言，最有趣的是，居然还有六言。六言的诗我最先见到是在汉译的外国诗歌里，觉得亦文亦白，整齐中有摇曳，别具一种美感。乐府里面六言诗的作者有庾信、白居易和苏轼，说不上坏，但也说不上好。感觉以文言写六言诗，笨重乏味，行文滞缓，没有五言七言那种动感。 这本书里面的好诗我记得的包括《羽林郎》《罗敷》《董娇饶》《孔雀东南飞》《子夜歌》，小学学的那首“青青园中葵”也是温柔敦厚，语重心长。《董娇饶》仿佛一篇寓言故事，有铺垫有对话，似乎要讲一个道理，又似乎在表达一种感慨，很像歌德写的一首少年与玫瑰的诗。 有人说，《孔雀东南飞》是中国诗歌史上可一而不可再的作品。我实在赞同这话。作为叙事诗，其叙事手段何其高超，从故事的中间开始讲，而不是从头开始讲，与《鲁克丽丝受辱记》相同。其情节多么经典，后世无数篇小说都是对它的重复。其人物又多么典型，焦仲卿、焦母、刘兰芝、刘母、刘兰芝的哥哥，即便那些求婚的使者，也是个个出彩，个个生动。作为一般的诗歌，它的语言也是很好的，一两千字的篇幅，押韵丝毫不影响它的自然流畅，写景写情都能表达得十分充分。“怅然遥相望，知是故人来”“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这些句子何其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