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亮与读者的距离

几年前《北鸢》掀起一阵文学热时，出于从众心理我也拜读了这本以民国为背景的小说，言语考究之极，自然看得出作者的深厚底蕴。就在我持着他一定会继续民国题材想法时，接下来读的《朱雀》却又将故事背景挪到了现在，再之后的短篇小说则是各类背景各种角色。

有人批评过葛亮就像个家学渊源极深的书房中的作者，自以为是地书写着他所认为的历史和生活。这种说法未免刻薄，虽然无论葛亮的故事发生在落后的村庄，或者拥挤逼仄的城中村，他的叙述都极为克制文雅，与故事中的角色保持着一份距离，同时也与读者保持着距离，但他的写作并非脱离现实。

他有以毛果为主人公的系列短篇小说，叙述八十年代生人所经历过的时代，因为写作主体身份的关系，毛果相关的写作则相对青春活泼一些。本次出版的《无岸之河》中选了两篇以毛果为主视角的短篇小说《阿霞》和《老陶》。这两篇都是描写底层群众的生活，因为毛果这个少年人赤诚真挚的缘故，我们可以非常清晰地感受到葛亮在这两篇中所传达的怜悯和同情。

阿霞不是个世俗意义上拥有正常人格的人，她有些痴：面对得理不饶人的顾客她会挺身而出维护店员安姐，也会在安姐偷店里的钱时站出来举报。阿霞所有的事情都是针对事情的，世间人情在她身上的痕迹几乎寻不到。这家店仿佛与外界隔绝，店员们调侃着也爱护着格格不入又无比纯粹的阿霞，与人交往的人情重要，不受影响只重事实的正义更为可贵。所以当安姐被失业出轨的丈夫家暴流产后，阿霞砍伤那个男人并且毅然自首的时候，一切都发生的合乎情理。可是就是这么一个难得的人，多年之后与毛果重逢时，却成了再平常不过的妇人。这个短篇到了阿霞自首时也可以做结尾，留下阿霞决然的背影，这样前面所述都会成为烘托阿霞可贵品质的铺垫，故事的基调会是振奋而感动的。可是葛亮寥寥数句勾勒出几年后的阿霞，她看得懂年轻人的天真和青涩，也不再有一往无前的姿态，不由得人不遗憾。

如果说《阿霞》是纯粹的人沦为平庸让人感慨的故事，那么《老陶》则是淳朴的人逐渐堕落让人唏嘘的故事。遭遇不公对待的老陶多年来如一日的不断信访，常人看来他是轴，不知变通，可他不过是为了恢复自己的名誉。愿意为名誉较真的人值得尊重，毛果这样看，帮助老陶的毛杨也这样看，他为老陶谋得职位，借钱帮助他做小生意。老陶的日子有了起色，可是生活却变得荒唐起来，与有夫之妇同居，喝酒赌钱。不见得老陶多么大富大贵，那么这极大的转变从何而来呢。我思来想去，大约只能是一开始的信访不过是不愿面对生活的逃避，不存在为了名誉所做的坚持，老陶从来都找不到生活的本质和意义，所以可以多年来重复着一件没有可能的事，也可以轻易走向堕落。

其余几个短篇也十分精彩，在这里不做细致介绍，我们可以看出，葛亮的文字虽然精致得过分，但内核却落在我们身边。《北鸢》和《朱雀》两个长篇截取部分章节收录本书，同样有著名的评论家为他所作的评语，对理解葛亮的写作帮助很大，对如何写评论也有一定的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