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犹思（第贰卷）

其实，季羡林的文字是很浅的。当然他的研究文字除外，那太专门化了。但看了这么多季羡林的文章，大部分是回忆性质的散文之后，觉得季老，真的也不过是一个语言学家而已，至于其它什么散文家之类，却有些言过其实了。
也有历史学家的说法。但季老的历史学，仍旧是建立在他的语言功底上的，就是说，他能够看到看懂别人看不到的，所以他可以做考证，可以依据史料判定一件事情的原象。这是历史学最最基础的部分。但上升一些，季老的历史性思维，或者说史学理论体系，确实并不十分高明。有一些认识，不过老生常谈罢了。甚或有些民族主义，过于主观化。如认为北大的历史该从太学算起，认为建国后的社会在整体上是都是进步的，几乎全部都比国民党时期要好，比军阀混战时期要好，认为文革就是一批小人物在搞乱整个中国，群众都是受压迫的。这样的认识，仍旧是一个历史门外汉的认识，并没有看到本质。但季老既然作为一个语言学家，这样的认识也就很可以原谅的了。（毕竟不是科班出身，在史识方面的不足也是很可以理解的。）
而作为文学，思想很重要，思想的力量甚至高于文字。当然，文字的精深也是与思想密切相关的，如果思想不够深邃，那要写出好的妙的文字也是不可能的。而如果文字很聪明，即使作者没有刻意显示他的思想，但有这样文字的作者的思想，一定也是很值得深研的。
而好的文学，大致有两类，感情至上和思想至上的。巴金、沈从文等，他们是属于感情型的作家，老实说，他们的文字功底是很差的，就是说，他们的文笔是很差的，但是因为感情的真挚，文章看起来很美。主要是感情的驱动，而不是技巧性的文笔。而林语堂、梁实秋这些人，是真正靠文笔的和思想的，他们的文字很聪明，他们这样的人也很聪明，因此他们比较难以被改变。不像巴金那样，我看巴金建国前后的文字，就完全不是一个人写出来的。而文革以后的真话集回想录之类，那真的是一个被改造坏了的人写出来的，已经完全没有文采了。但是还有感情，感情这种事，可以不随思想的逐渐消退而锐减，特别是巴金本身是一个感情型的作家（所以即使是早期还带着些才气的文章，其实质也是很浅薄的，因此看巴金的文字不累，因为里面的水分很多，内容并不很丰富），因此我们是被他的感情所动，才会说好。但每个作家的特色还是不一样，比如沈从文可以从整体上说他是感情型作家，但是比起巴金，他又更有文采一些，并且，他不滥用感情。
而季羡林的文字，大部分也是这样感情化的文字。因其本身的专业是语言这种属于基础类型的学科，是需要功夫而不需要太多思想的。但感觉上很好，这更多的是一种业余的创作姿态造成的，没有更高的期待，因此也会更加满意。
而这些感情型的作家，我们虽然从他们的思想上得不到什么启发，但是，却可以从感情上认同，感同身受，这也是阅读的一种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