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美妙的邂逅
老实说,我没读懂,但我能感受到语言的优雅和思想的璀璨。
我本不应与这本书本相遇的,它本应属于文学理论,但却被摆在了民俗神话一类的书之中。但这次不期而遇毫无疑问是一次美妙的邂逅。
毕飞宇曾在《小说课》里说到,他看爱因斯坦的《时间简史》,虽然看不懂,但觉得充满魅力。他打个一个比方,就像在火车里,远远地看着窗外的雪山,我们知道我们不可能攀登其上,但我们能感受到它的美。
我读这本书就是这样的感觉。
那些看不懂的书在提醒我们,世界的广阔远超我们的想象。
以下摘录:
守护神:
“但那并非个人的、非个体的部分不是我们一劳永逸地留在身后、最终我们可以在记忆中追忆的那个部分;它依然在我们身上在场,依然与我们同在,接近我们并与我们密不可分,无论好坏。守护神青春的脸和长长的、扑动的羽翼意味着,他不知道时间,而我们感到他像在我们还是孩童时那般切近地在我们心中抖动着翅膀,在我们狂热的庙宇中呼吸与搏动,就像一种不可追忆的当下。这就是为什么生日不可能是某个过去的日子的纪念日,而像一切真正的节庆一样,必须是某种对时间的废止——是守护神的显现和在场。”
“有情感,被感动,就是去感觉我们内部的非个人的东西,去经验作为痛苦或快乐,安全或恐惧的守护神。”
“在一种令人眩晕的反转中,我们的生命塑造并勾勒出原型——而我们正是彼此原型的形象而被造——的轮廓。”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爱上某个人的时候,我们实际上爱的既不是他的天赋也不是他的性格而是他特别的,规避这两极的方式,是他在天赋与命运之间快速地来回摇摆。比如说,某个诗人在那不勒斯大口偷吃冰淇淋时,身上带着的孩子气的风度;或者某位学者在说话时在屋子里踱步,突然停下来盯着远处的天花板的角落看的笨拙而蹒跚的样子。”
或者,在一个极为清醒的时刻,我们送走了守护神,在这个极端的时刻,我们知道存在拯救却不再意欲拯救。……只有那离去,是真实的;只有在现在,自我那极度漫长的忘学才开始——在笨拙的男孩回头一道一道地拾起他扭捏的目光,并一点一点地、专横地拾起他的踟蹰之旅。
审判日:
照片永远多于影像:它是可感的与可理解的之间,复本与实在之间一种记忆和一种希望之间的缺口和巨大裂隙所在的位置。
……那种赋予一切照片生命,为再度使真实成为可能而抓住总在流失过程中的真实的急切要求。
助手:
助手是我们的没有得到满足的欲望,是那些我们甚至不会对自己承认的欲望。在审判日那天,它们会像阿图尔和耶利米一样微笑着向我们走来。那天,某人会像天堂的账单一样报出我们的每一次羞赧。统治并不意味着完成。它的意思是说,未完成的,就是留下来的。
助手是失去之物的形象。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我们与失去之物的关系的形象。
渎神礼赞:
众所周知,游戏的领域与神圣之物的领域有着紧密的关联。我们熟知的大多数游戏都源于古代的祭礼仪式,来自一度,宽泛地说,属于宗教领域的卜测神意是实践和仪式。
埃米尔·本位尼斯特表明,游戏不仅源自神圣之物的领域,更以某种方式再现/表征了对这个领域的颠覆(倒转)。圣行的力量在于讲述故事的神话,与再产生神话、把神话搬上舞台的仪式的结合。游戏打破了这个统一:作为身体的游戏(运动),它丢掉了神话并保留了仪式;作为文字的游戏,它抹除了仪式而允许神话继续存在。“如果神圣之物可以通过神话和仪式的同质统一来定义的话,那么,我们可以说在只完成一半神圣的操作,即只把神话翻译成言语或只把仪式转化为行动的时候,人们就是在游戏。”
这意味着,游戏把人类从神圣之物的领域中解放出来,使人类从那个领域分心,同时又不是单纯地废弃那个领域。
无论是什么,落到儿童手里,那些属于经济、战争、法律和其他活动领域——我们习惯认为这些领域是严肃的——东西,变成了玩具。一辆车、一杆枪,一个法律契约突然就成了玩具。……这里出现的是一种新的使用维度,这个维度是儿童和哲学家给予人类的。……不再被应用而仅被研究的法律是通往正义的大门……在游戏中被停用的经济、法律和政治的潜能也能成为通往某种新的幸福的大门。
我们必须在世俗化与渎神之间作出区别。世俗化是压抑的一种形式。通过把它处理的
那些力简单地从一个地方移到另一个地方,它使这些力保持原状。因此,神学概念的政治世俗化不过就是把天国的君主制替换为尘世的君主制,而丝毫不触动它的权力。
然而,读神,则使它所亵渎的东西无效。一旦遭到亵渎,那原本不可用的、被分隔出来的东西也就失去了它的灵光,并被归还使用。二者(世俗化和渎神)都是政治的操作:前者(世俗化)通过把权力带回某种神圣的模型而确保它得以行使;后者(渎神)则使权力的装置失去活力并把为权力所夺取的空间归还共同的使用。
博物馆占据的,正是一度被留给作为献祭之场所的神殿的空间和功能。
在自然中也存在读神。像玩弄老鼠一样玩弄线团的猫—就像玩弄古代宗教符号或一度属于经济领城的物的儿童那样一—心照不宣地,徒劳地使用着猎食活动(或者说,在儿童那里,就是宗教信仰或工作世界)的特征行为。这些行为并没有被抹除,但是,多亏了线团对老鼠的置换 (或玩具对神圣物品的置换).这些行为才被停用并因此而对某种新的、可能的使用而开放。
一种在稳固地维特其作为一种手段的本性的同时,(被)从它与某种目的的关系中解放出来的实践;它高高兴兴地忘掉了它的目标,现在,它能够如是地展示自己,把自己展示为一种没有目的的手段。只有通过停用旧的使用,使之无效,一种新的使用的创造,才是可能的。
读神意味着不但要废除和抹除分隔,还意味着要学会把它们置入一种新的使用,去玩弄它们。无阶级社会并不是一个已经废除和丧失了一切关于阶级差异的记忆的社会,,而是一个已经学会为使一种新的使用变得可能,为把那些差异的装置转变为纯粹的手段而停用那些差异的装置的社会。
媒体装置的目标,也就在于使作为纯粹手段的语言这种渎神的力量无效化,就在于防止语言揭露某种新的使用的、某种新的语言经验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