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代:侯岐曾和他的亲友们》: 于细节处观照易代历史

明清易代之际,正是处于三方政治权利角力的时期。明朝中央政权被灭于李自成起义军之手,而后,明朝残余势力又在南京重建了政权,清兵入关又带来了民族压迫的新问题。而这段混乱的政治局势,从清朝入关、李自成撤出北京,到明朝最后灭亡,历时四十年。 “顺治二年(1645年)五月李自成牺牲、弘光政权覆灭后,清政府曾认为统一全国的战争即将取得全胜,只派官员对南方各省加以招抚,就可将原由弘光政权控制的地盘接受过来……然而,事实打破了清王朝的幻想。清政府并没能顺利的实现统一南方的计划,除了四川地区被张献忠起义军占领外,在东南地区和中南地区,清朝的进展皆不顺利。”(《明史》) 尤其在江南和浙江地区,抗清斗争激烈。在苏州府嘉定县,嘉定在籍前左通政侯峒曾率二子,与进士黄淳耀起兵据守,后城破,皆殉城。侯岐曾是侯峒曾弟,在城破亲亡之际,担负起奉母养孤之任,期间作日记(起至丙戌正月,终于丁亥五月初十)记录日常起居、应酬往来,与官府交涉、密友私会等及书信遗稿。

《易代:侯岐曾和他的亲友们》便是以此日记作为基础,观照明清易代之际江南名门遗民的遭遇与心理。透过作者的解读,我们从“微观史学”的角度,更加近距离地了解了有血有肉的历史面貌。有别于官修史书的著录,看到了在历史中的“小人物”们,透过分析和描述明清易代之际,侯岐曾家族及亲友社群的浮沉变化,丰富对历史进程的认识。

在《易代:侯岐曾和他的亲友们》中,我们从地方望族“侯氏”遭受的打击和衰落过程,透视得: 一、清初江南顺服政策制定与执行的随意 一为,清政府攻占南京后,对局势形势估计不足,急切推行剃发令。在《日记》中,对于推行的剃发令五等定罪,有明确的标准记载:“一寸免罪;二寸打罪;三寸戍罪;留鬓不留头;又顶大者与留发者同罪。” 为筹集清兵下江南后的军费和粮饷,除“向新征服地区征取赋税外,还强行推销东北特产人参”,“摊派科敛”。 二为,对新收复地区参与过抵抗的人,并无统一政策和明确法令。因侯峒曾守城一案,侯氏一族既为“前朝忠臣”,便是“新朝罪人”,必定会遭受打击,但清政府对此并无具体章程,政策上的模糊性,便给了地方官吏操作索贿的空间。在《日记》中,也能看到,侯岐曾为免除籍没,面对各方敲诈和需索,籍令朝令夕改的勉力与疲惫。

二、关内汉人的精神困境与江南士人的死生两途 “明清易代,乃家国奇变”,从社稷倾覆到偏安幻想,从光复无期到被迫变发易服,其中既有“流离之苦”,也有屈辱的心理恐惧。 深受儒学传统教育的名家士人,如钱谦益、吴伟业、龚鼎孳等选择以死殉名,侯峒曾、黄淳耀因被剃发令触动最后的尊严而奋起抵抗而亡,陈子龙则因“先赴死矣,可以免辱”。至于侯岐曾自破城后一直谨小慎微,“以仰事俯育为己任”,在被“下令籍没侯氏家产,逼取租赋钱粮”,并借端诈索”的层层压力下仍忍辱负重,苦苦支撑。

易代之际,士人生死两途选择,有出仕,有隐居,有偷生,有尽节……有死者长已矣,也有生者愧难休的道德困境。 《易代》中更是梳理了侯氏女性在风雨飘摇中的遭遇,与侯氏后人的艰窘困境,“一代名门,终成绝唱”。还分析追溯了少年英雄夏完淳抗争之途生命最后时期的细节。也从侯氏义仆与恶仆对此中,呈现明清易代动荡中,对人性的放大与暴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