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与遗忘的死寂海洋中出现的第一个有生命的小小漩涡
尼采对阿那克萨哥拉的阐释或许解答了我对德勒兹的一个困惑:“微分学”(由微分元素[差异元素]、微分比 [差异关系]以及与它们对应的奇异点组成的“潜能之实在”),何以支撑起一种宇宙论的构想?现在看起来,“微分者”(différentiel)和“成问题者”(problématique)不正是阿那克萨哥拉的“奴斯”——那个未分化的混沌整体、那个夜与遗忘的死寂海洋出现的第一个有生命的小小漩涡吗?“奴斯”与“微分者”告诉我们的是,一切真正具有存在的事物都是无限可分的,不会因此丧失其特性。尼采说,“奴斯”的出现源自一种惊人的大胆和简单,完全没有沾染那种笨拙的、拟人的目的论:“如果奴斯按其本性具有通过运动得以实现的必然目的,那么,它就不再能随心所欲地随时启动运动了。”因此,“(阿那克萨哥拉)不必从一中推演出多,从存在者中推演出生成者”。
那位无比健康的、面对丰富完满的生命的古希腊哲学家阿那克萨哥拉,与贫乏时代的哲学家尼采,面对宇宙这件巨大的艺术作品,以一种狄俄尼索斯的力量在有限表象与无限表象的上空轻盈一跃,把宇宙的雄伟和天体轨道的神奇安排,完全追溯到一种简单的、纯粹机械的运动。他们骄傲地作出这样的宣告:“生成不是什么道德现象,而仅仅是一种艺术现象。”
而德勒兹呢,他是了不起的。他正是以极端悖论的方式,以一种尼采都不太信任的方式,凭借语词触碰一种全然陌异的“先验”领域,通过《差异与重复》那种细密谨严的思想运动一步步试探着建造起了阶梯。他同样地诉诸一种振动,这种振动一经开始,其过程就是必然的和确定的。他以一生的哲学实践告诉我们,那无限小的“微分”的振动是超善恶的,创造爱,创造思考,还创造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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