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年前,卡尔·萨根敲响外星人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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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姊妹空间探测器旅行者2号与旅行者1号先后出发。在它们的特制铝盒里,各自携带了一张名为《地球呢喃》(Murmurs of Earth)的铜质镀金激光唱片,以及一根金刚石留声机针。十亿年后,当众多星球都化为齑粉与尘埃,这张唱片仍能播放出清澈明亮的声音。
这是人类对无垠宇宙的一次问候。它将作为地球的名片,伴随旅行者号飞离太阳系,在星海中漂流,直到被某个高等文明打捞。
唱片以模拟信号的方式收录了115幅照片,包含地球风景、人类的样貌及基本行为方式(咬和舔等),以及数学定义、医学图表等详细资料。除此之外,还收录了风、雷、鸟鸣等自然界声音;世界各地55种语言的问候语;总时长90分钟的古典音乐,如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和中国古琴曲《流水》。
主持金唱片设计工作的,是著名天文学家、天体物理学家卡尔·萨根。他清楚的知道,以旅行者探测器的技术水平,需要花费4万年以上的时间,才有可能抵达距离太阳系最近的恒星系。在他的有生之年,甚至身后几百代人,都不可能收到来自宇宙的回音。这张唱片更像是孤独人类为自己奋力发出的一声啼鸣。
“发射这个‘漂流瓶’到宇宙‘海洋’,真正诉说的,是这颗星球上生命的愿望。这是向外星生命发送的信息,更是我们对自己的表达。”萨根这样解释。
但幸好,星系间那数万光年的沟壑,可以藉由想象力填平。在将金唱片送入太空的八年后,卡尔·萨根将他对星际文明接触的所有渴望与想象,写成了长篇科幻小说《接触》。
在这个故事里,持续多年的地外文明探测计划终于收到反馈,外星生物成为了人类的邀请人,数学成为了沟通两个文明的金唱片。
用这样的方式,卡尔·萨根在他的宇宙里敲响外星人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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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艾罗维是位年轻的女科学家。在她的童年,父亲因故去世,但短暂的时光仍给予她对科学探索的兴趣与勇气。成年后,她成为了地外文明搜索项目“阿尔戈斯”的主管。然而持续多年的探测未果,项目面临关闭压力,此时突然接收到一则有规律的神秘信号。测算后确认,发射地点来自距地球26光年外的织女星系。
当团队将信号解密后,发现这是一份机器制造图纸。用途不详,威力不详,也许是一种武器——这是人类最害怕的事。当消息公布于众,各界人士立刻展开激烈的辩论,尤其是宗教人士认为如果地外文明真的存在,宗教建立的信仰系统就将崩塌,无数精神将流离失所。
经过一轮轮国际会议,各国领导人最终同意通力合作,建造这台“大机器”。20世纪的最后一天,包括艾莉在内,从各国选出的五人科学家小组走进了机器。能源启动,外层球面壳体高速旋转,人类将接受外星生命发来的邀请函,完成与地外文明的第一次接触……
《接触》是标准的外星人题材科幻小说,故事如今看来简单甚至耿直。但与其他小说不同的是,《接触》从头到尾都澎湃着卡尔·萨根的大宇宙观。
在他眼中,宇宙辽阔、深沉、浩渺,地球和人类只是广袤星海中的一粒尘埃。然而,存在于我们体内的氮钙铁碳,都来自万千星辰散落的碎片,某种意义上,我们每个人都是星辰。宇宙不是一个单纯的物理时空,它贯彻于人的骨髓、基因与一切。
因此,小说中的“接触”是多指代的,既指人类与地外文明的接触,也指科学与宗教的接触。萨根曾提出,宗教是早期文明产生出的“无智崇拜”,科学的出现将人类推入“有智怀疑”的时代。那下一步呢?科学的尽头将在何处?
在小说的结尾,艾莉发现了超越数π的奥秘:将π计算到非常靠后的位置,就会出现整齐的0101阵列。换算为11进制,这些数字将构成一个完美的圆——这个圆诞生于宇宙之前,而且任何人都能够发现,就像造物主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下一个小小的艺术家签名。
萨根藉由这个情节提出了他的答案:“有智怀疑”的下一步是“有智崇拜”。崇拜的对象未必是宗教中的神,但伴随科学的发展,我们一定会体会到更高力量的存在,其威严隐藏在宇宙的深处,隐藏在万物之中。
就像爱因斯坦所说:“当科学发展到尽头,才发现神在那里已经等了几千年。”
2
《接触》的灵感源于卡尔·萨根亲自参与的SETI项目(search for extraterrestrial intelligence,搜索地外文明计划),主人公艾莉就是卡尔·萨根本人的化身,因此小说中对数学、物理学和天文学知识的引用俯拾皆是,甚至不乏科学研究级别的描写。
与许多职业科幻作家相比,萨根在谋篇布局、气氛塑造等方面并不算非常出色。然而,他将自己作为天文学者的专业洞察,以及对地外文明探索的执着都灌注于写作中,以一个科学家的理性与热情,写出了一部材质罕见的作品——
一部世界观宏大的硬科幻,饱含丰沛的哲学思索,还有成为半本科普书的潜质。其严谨,甚至任何一个情节,都要找出经得住考验的理论作为支撑。
1985年出版前夕,萨根将小说手稿交给好友——同为天体物理学家的基普·索恩,请他帮忙解决小说中的一个科学难题:如何在不违背光速定理的情况下,让艾莉与26光年外的织女星人实现接触?
一个可以用无数创作技巧越过去的小问题,却让索恩专门组建了一个可穿越虫洞研究小组,经过日夜兼程的计算,演绎出了一个“穿越者不会被撕裂”、“能够在一段时间内维持稳定,不会突然坍缩”、“支持双程时空穿越”、“所需能量可计算”的虫洞模型。
而这次研究的结果,也作为理论雏形,帮助索恩写出了让他声名大噪的论文《虫洞,时间机器与弱能量条件》。
这就是萨根对于科学的态度。哪怕在艺术创作中,也永远保持虔诚与敬畏。
当然,《接触》中精确的科学讲述只是一部分,在此之外,萨根的浓郁人文情怀也熠熠生辉。在每个章节篇首,都引用有诗歌、警句和箴言,为小说披上古典戏剧特色的同时,也再一次将人类宇宙与星际宇宙相联,让这个探求伟大奥秘的雄浑故事,变得真实可触,近在咫尺。
在后来罗伯特·泽米吉斯执导的改编电影《超时空接触》中,这种人文与科学的浪漫交织得到了保留。当朱迪·福斯特扮演的艾莉飞向群星深处时,她自心底喟叹:
“种种仙境奇观,没有!没有语言!没有语言可以形容!只有诗歌!也许应该让一位诗人来到这里。”
3
截至2021年,携带金唱片的旅行者1号已经飞行了230亿公里,却依旧无法判断它是否飞离了太阳系。此时,距萨根去世已过去25年。
他的理想仍跟随探测器在无边寂静中漂流,而他的著述却已经给了几代人启蒙与激励,给了我们一整个宇宙。那里有科学的乐观,有织女星的邀请,有来自苍穹的浪漫诗意。
翻开这本《接触》,追随这场幻想中的地外探索之旅,字里行间能听到从遥远星系传来音乐,那是萨根在叩响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