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谜团养育的推理之花

第一本横沟正史，没有感受到推理小说的特质，反而像是冒险小说、悬疑小说和神话传说的糅杂体。全书没有不可解的谜团，没有像样的线索和逻辑推演，推理只起到了辅助作用。横沟正史老师还是在着力塑造阴暗诡异的氛围和惊悚悬疑的连环凶杀案，以及动人心弦的冒险。我想还是受到了时代的影响吧。

还有一点和新时代推理小说迥异之处：人物个性鲜明，怀揣的秘密层出不穷，还不至于沦落为为谋杀之谜服务的工具人。明显能感觉到推理小说的演化过程是在由“人”到“事”。旧时代推理小说的重心会放在探究人物背后的隐情上（以及侦探）现在的推理小说是完完全全地舍弃了人物多样化的塑造，而让逻辑和诡计进一步地占据主导地位。

这种情况下，旧时代的推理小说依然能凭借人物的丰富性和真相的层次感去带动故事性。无需多说，这是“人”的谜团所带来的特殊力量。

再说回推理。上文提过，本书几乎不能从诡计和逻辑的层面去分析。全书的谜团大大小小，无一能让读者亲身推理，读者只能屈尊为旁观者。那么本书的“推理”体现在哪里呢？推理层面上，屈指可数可以令现在的读者感到好奇的也只有一件事——为什么要“二选一”杀人。最后部分，凶手森美也子的动机也着实在意料之外，如同一颗忽然引爆的炸弹。

细数一下，动机共三层。首先是森美也子杀人之动机；其次是“二选一”杀人之动机；最后是额外杀死浓茶尼姑之动机。与主体谋杀案无太大关系的动机不论。三层动机层层递进，前一个导致后一个，也造就了连环谋杀案的复杂程度。能感受到核心的构思是以第二层动机去掩盖第一层动机，将谋害计划目标伪装成随机杀人，算是一个藏叶于林的妙用。

这种“双重动机”的推理小说模式经常被后世模仿，而评判推理的高下就要从这种“误导”的效果来看了。这样说的话，本书的推理其实一言难尽，因为虽然误导挺足的，但可供推理的部分较少。因此故事行至一半时，横沟老师为了不让金田一打酱油，只能借他之口提示了真解答的方向……

好在这本书以推理之外的部分掩盖了推理的简陋，最终梗爆出来时仍旧存有一定的杀伤力。否则以现代的推理小说写法，略去那些“人”的谜团，直接杀了八个人，只用一层“传说”的纸糊在上面作为误导，读者想不察觉出端倪都难。那么，横沟老师又是如何将一个核心梗丰满起来的呢？我想，关键还是在于“人”的谜团的包裹作用。这一少见于新时代的元素，是支撑全书推理最为关键的内容：有了秘密，便会想要去隐藏，产生了信息差，就会发生各种预料不到的事情。

本书中，甚至很大一部分含有这个元素的推理小说中，“人”的谜团应用于这四个方面：

其一，使人物的行为不合逻辑。由于人物倾向于隐瞒秘密，且即使秘密托出也难以证实或证伪，常用于设置红鲱鱼。本书和另外很多书，基本上都是有“一个秘密-一条红鲱鱼”的对应关系。（不过感觉横沟老师设置红鲱鱼的水平实在比不上阿婆……）

其二，让整体布局更加复杂，雾里看花。或者说拖延线索给出的时间。例如本书中久野医生丢失的记事本。

[然而无谓地增加谜团并不会增添核心诡计的质量，故以上两条并不是完全的正面buff。

其三是妨碍凶手行凶，增加变数，从而使侦探找到破局点。例如浓茶尼姑的偷窃癖。

其四是增加人物单独行动的机会，使凶手得到更多作案机会。

[以上两条对于谋杀案的自然推进有很大的帮助。至少自己可以学习一下。

可以说，这是善于把握人性、对生活有洞察力的作者才有能力写好的。不仅对故事大有裨益，而且同样也能为推理增色不少。

当然横沟老师这本书中没有将“人”的行为这一构成用到极致，关于“人”的谜团，还有更多影响有待发觉，值得我们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