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救赎--简评《讷河往事》

讷河,一个位于东北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的小城,本来寂寂无名,并无几人知晓。这样一个无名小城却在1991年走进了大多数人的视野,然而让它扬名的并非什么好事,却是一件震惊全国的特大杀人案件。
黄蓉的《讷河往事》这本书正是经过对多位案件相关人物的采访后写出的关于该案件的报告文学。黄蓉,是一位有着二十余年从警经历“前警察”,是关注和关爱普通民警的慈善机构“真水无香公益基金会”创始人,作者以多年从警经历产生的对于警察这一职业的理解和一个慈善家对于世人的悲悯之情来采访一个个普通警察,讲述警察这个职业高大的身影后经历的挣扎和痛苦。
最早揭开讷河特大杀人案一角的黄国华便是作者多次采访并成为朋友的普通警察之一。1991年,杭州市上城区公安分局接到一桩关于仙人跳的报警,涌金派出所警察在涉案人员随身物品中翻出麻醉药品等作案工具,于是将贾汶戈(贾W革)、徐骊(徐丽霞)等几名嫌犯带回警局,只当普通的麻醉抢劫案件处理。然而就在当天晚上,由于警察黄国华出于对一个人的最起码的尊重,让其中一名女嫌疑人长久以来处于毒汁中的心灵瞬间破防。于是这位女嫌疑人徐骊(徐丽霞)说出了那句令众人难以相信的话:“我们在东北还杀了二十多个人。”起初,民警也不太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以为是这位女嫌疑人精神不太正常,但此事太大,谁也担不起责任,就算没人相信也必须报上去。最终正是这句话揭开了讷河特大杀人案掩藏的一角。
《讷河往事》主要是通过对案件复原,重现警察在侦破这些案件过程中所经历的常人不曾想到的心理挣扎。
黄国华说“我这个一等功是她拿人头换来的”。近三十年过去了,这个案子却依然压在黄国华的心头,像一块坠入心脏的铁石,死死地压住这个男人,让他早早退休,隐居深山。他始终觉得当年那个二十几岁的女子(徐丽霞)不应该死,这个心结近三十年来一直折磨着他,让他某周五都要剃一次光头。
除了黄国华,还有一个人因为这个案件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他就是裕文君法医。当警方在贾汶戈(贾W革)家发现埋尸坑以后,立即组织法医清理尸体挖掘尸体进行解刨。由于贾汶戈(贾W革)等人埋尸的地点是几个院子中的竖井,打开后空气依然很难流通,且层层叠叠堆积着众多腐尸,导致坑里气味近乎让人窒息,更可怕的是这气味中含有各种对人体有害的成分,民间称之为“尸毒”。裕文君法医多次深入埋尸坑进行尸体挖掘,在工作过程中吸入太多埋尸坑中含有“尸毒”的空气,导致当场大小便失禁晕厥过去,从此烙下病根,讷河案的“尸毒”将在他的后半生一直如影随形难以挥去。
如今,我们的治安管理越来越好,成为全世界最安全的国家之一,背后正是因为有许许多多像黄国华、裕文君经历痛苦挣扎,奉献一生。
然而在这个案件中,我看到的不只是这些平凡而伟大的人为我们有一个平安的生活环境所做出的的牺牲,更有对人究竟能恶到何种境地产生了巨大的困惑。
贾汶戈(贾W革)初中毕业后辍学,靠家里的关系进入一家工厂,却靠着一张巧嘴多名女工保持不正当关系,最终被开除,但他不知悔改,不屑于行苦赚钱,便萌生了以不正当手段谋财的想法。1990年7月,他开始了自己的杀人谋财计划,在街上物色了一个失足女,将其哄骗回家,发生关系后狠心杀害,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且越来越凶恶残忍,变态到满足兽欲并杀人之后,还要将死人的器官,比如心脏、肝甚至是生Z器拿来食用。
这不得不让我想起更早一些的另一件特大杀人案,陕西商县龙治民及其残疾妻子残忍杀害48人且埋尸自家菜窖之中。龙治民的诱骗措施与贾汶戈(贾W革)如出一辙,都是在当地人流密集的地方,比如车站、广场等地游荡,以帮介绍对象、高价雇人做工、免费住店等为名,将游散他乡、外出干活或者做生意的人诱骗至家中,发泄兽欲,劫掠钱财,最终将其杀害,埋尸院中。
我们更应该探究的难道不是为什么一个人会走向禽兽不如比恶魔更恶的境地吗?!我个人并非学法学,也不是学心理学或者社会学,但我真的希望有人能找到这背后的隐秘原因,阻止这样的悲剧再次上演,避免人间再次沦为地狱。
而对于徐骊(徐丽霞),或许每一个了解该案件的人对她都很难做出正邪分明的定论。她的经历和遭遇也像是坠入黄国华心里的那块铁石一样坠入我的心中。他是贾汶戈(贾W革)手下的第21位受害者。由于并不幸福的家庭关系,在最后一次与丈夫吵架后,独自跑到车站,被正在物色“猎物”的贾以介绍工作为由将其带回家中。贾最初只是将她作为又一个残害对象,强暴后掐死扔进了家中的地窖,却不料徐并未有死去,缓过劲来爬出了地窖。贾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或者出来,于是就想到拉她入伙,作为勾引被害人的工具。但她怎么可能愿意做这恶魔的工具,于是贾又将其打晕,拍下裸照,并且调查了她的家庭情况,以她的盛誉和家人的姓名作为要挟,才让她不得已成为魔鬼的帮凶。
我们不知道在徐参与杀死那对买黄豆的父子时她的内心经历了艰难的挣扎和犹豫,还是她在魔鬼的世界里生活也已经变成魔鬼,甘心为伥。但是她走出了这一步,就算再多人同情,计算那颗压在黄国华心头的铁石压在我们每个人心头,面对法律她再没有脱逃的可能。
我还是相信她一直在等待说出这一切的机会,她也知道一旦说出便是死路一条也毫不犹豫。这是她唯一的救赎机会,是她唯一一次从魔鬼回归人的机会。
每次看到这样的案子,都令人如瞥深渊,寒入脊髓,不敢深想。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如果我们是徐骊(徐丽霞),身处魔窟,魔鬼以最爱之人的姓名作为要挟,该如何面对生死,如何抉择善恶?
2022年2月7日夜
秃笔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