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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说过,世界的命运与我无甚关系。我自己的命运也引不起我多大关切。我只求随波逐流,即无烦恼也无忧愁。”——《夜巡》帕特里克·莫迪亚诺 1、品评:法国版《无间道》。事情发生在1945年法国被“盖世太保”笼罩时期,身为“地下骑士团”一员的“我”,被盖世太保收买,要求提供所有成员名单。在总督和菲利贝尔先生的软磨硬泡后,是夜,“我”在不断的回忆与自我反思之中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向盖世太保提供了地下骑士团成员聚会的地址。因为“我”的背叛,地下骑士团成员无一幸免。事后,出于悔恨和自责,“我”选择开车逃离出城,却最终被追兵赶上,不知未来几何。两边叛徒身份纠结煎熬着“我”,对道德、对生命麻木不仁的“我”逐渐挣扎煎熬、浑浑噩噩、始终看不清自己的方向,在痛苦中迷失。 2、感受:《夜巡》出版于1969年,莫迪亚诺第2部小说,当年入选龚古尔文学奖决选名单。爱写消逝的莫迪亚诺塑造了一个在精神压力与道德约束绞杀下崩溃的灵魂,泛滥的自我怀疑与自伤自怜,最终恣肆的充满了幸福的自毁。他温柔又残酷的唤醒了死者,仿佛不时游走的法国神祇幽魂,回忆着巴黎那段动乱的岁月,以一种急促的乐调牵引着他们,与读者进行了一次残酷的灵魂交流,最后完成这场夜巡。 *1)题材方面:那个被时代阴影笼罩的“我”沉湎于过去、懦弱于现在、又迷失于将来。一方面,“我”是个叛徒,被所有人唾弃;另一方面,“我”又富有良知,在各种情形下跳脱开自身的部分,用超前的视角完成了对自我的审视,例如,“我”通过敲诈勒索赚了很多钱,用这些钱来保护科科·拉库尔与埃斯梅拉达(这两人代表了“我”内心最善良、纯真,也是最脆弱的本我)。实际上,文章中“我”是莫迪亚诺讨论道德是非的绝佳道具。“我是不是一个叛徒?”、“我是不是冷酷无情的机器?”,这些在身份界限模糊情景下如何作出判断?道德上的审判是否意味着人性的完全丧失?价值判断最终只能由历史检验。因此,围绕“自由与背叛的矛盾”,莫迪亚诺提出一个灵魂拷问:一个人怎样才算是叛徒,而又是什么让他成为叛徒? *2)构思方面:(1)自由与背叛中的理想主义:故事并不复杂,莫迪亚诺主要通过挖掘“我”的内心状况和描写巴黎的夜景展开,用错杂的时间和场景勾勒着众生相,不断地烘托主题“自由与背叛”,表达出正义与奸佞是共生共存的一体两面,没有绝对的叛徒,只有被大环境磨灭的个人和扭曲的记忆。(2)综合多变的视角:渲染怀旧情绪,穿插旁人甚至上帝视角为故事发展提供导航,并让“我”的存在具有了象征意义。(3)淡化善恶和外延虚拟人物:人物观念上,没有明显的正义与邪恶之分,当一个正向行为出现时,莫迪亚诺总是会用一个反向比喻和展开来中和读者的敬佩,反之,当一个反向的行为出现时,莫迪亚诺也总会用一些高雅的意象来美化其反向的作为。 *3)技巧方面:(1)第一人称毫无情绪波澜的叙述,描写到极致的个体两难选择。(2)心理描写和音响描写的蒙太奇拼接,使文本顿时充满了电影感,模糊却又精准,类似《远山淡影》。(3)不断酝酿而直到爆发的意识流笔法,通过象征联想与诗化语言,糅合荒诞、狂欢、变奏、虚幻与真实交织等元素的交叉手法。 *4)背景方面:(1)与《叛徒文选:从阿尔西比亚德到德雷福斯》、《杰阿诺维希真传》、《埃昂骑士的秘密》和《无影无踪的弗雷高里》一脉相承的。”(2)欧洲17世纪画家伦勃朗(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1606-1669)的油画《夜巡》被誉为荷兰第一国宝名画,与《蒙娜丽莎》、《宫娥》合称为世界三大名画,他采用光暗手法(在暗色背景上集中投射电筒似的光线),反应往昔荷兰人民反抗异族统治斗争的史诗。(3)1945年巴黎被毁,所有人都消失了,这让“我”这一代人对记忆和遗忘的主题尤其敏感,如今我感觉到记忆远不如它本身那么确定,必须不停地与健忘和遗忘斗争。由于这一层、这一大堆遗忘覆盖了一切,我们仅仅能截取一些过去的碎片、不连贯的痕迹、稍纵即逝且几乎无法理解的人类命运。 *5)形式方面:故事前半段,“我”一直陷于自我的纠结,战争的苦难和非常时期的拮据,让“我”这个双面间谍时时自我反抗,直到最后,“我”才诞生了逃避的念头——离开巴黎,离开那个“故乡、地狱、年迈而又粉饰的情人”。实际上,“我”根本没有逃跑的能力。于是,在大背景压抑的环境下无法自主的“我”选择思想逃跑,成为一个半晌自由人,去享受几刻的不属于任何一段历史的自我。这是一种带血的理想主义,一种旋即无解的无奈。但这种消散了历史的时间性,让“我”的诉求成为了一个时代的坐标。故事后半段,“我”已精神错杂,只能靠乡意和永恒的街景来聊以自慰。在“我”不愿面对的事实面前,“我”选择做了一个旁观者和路人。其中,莫迪亚诺穿插进了大量类似的巴黎书写,这使故事探讨的不再是个人的危机,而是一个时代的遗忘与疤痕——战争不仅毁灭了“我”,还毁灭了巴黎,这种试图用文笔还原一个时代具体的形象,像是在精明地捡起散落的“巴洛克”,把自己的怀旧情绪融入到了文本里,使故事在充满人文关怀的同时,充斥着史诗的气质。 3、启示:司各特·菲茨杰拉德曾反思到“为什么我居然等同于我自己憎恶并同情的对象? ”这种自我与本我的割裂造成了类似告密者的双重间谍困境与挣扎。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们往往认为:世界的命运与我无甚关系。我自己的命运也引不起我多大关切。我只求随波逐流。既无烦恼也无忧愁。时代却要求我们具有杰出的品质,当我们处于特定立场时,就会产生不是当英雄、就是做罪犯的价值判断;当“我”与这两种身份都格格不入时,永无止尽的逃跑如影相随折磨着我们的灵魂,于是产生了第三种状态:恐惧让位于一种无名的麻木不仁。这也许就是现在活着的大多数人的状态吧? 4、译者:张国庆:原国家汉办副主任,曾任驻马里共和国大使、驻科特迪瓦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