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are your worst enemy
You are your worst enemy 中国的选择 2/3/2022
在底特律宾馆的前一天半里读完了这本不长的书。可以看的出作者很务实理性,有难得的”旁观者清“的冷静观察。作者论述的很多观点我先前在网络论坛上也多少有看到读到、或者自己想到,没有很多非常新的观点,不过无疑很多美国读者(hell,包括我这个在美国蛰伏了太久的人)都会 feel uncomfortable 会觉得有被打脸打醒的感觉吧。总得来说觉得篇幅有点短,有点意犹未尽,书其实可以说得更细更深一些。
我回顾几个让我觉得额外有感触的观点吧。一个是”发展是硬道理“,这个可以部分解释为什么进入中国市场的美国企业前十几二十年没有抱怨过而现在开始发生抗议中国对自己的种种不公(因为之前赚得多来钱快,委屈点儿也就忍了),也可以部分解释为什么香港会发生大规模的示威游行(因为人们其实有意无意地会 confuse 因果,而民怨其实更多来自于港岛经济发展的放缓和极大的住房压力)甚至为什么逐渐式微的美国会这几年也经常发生大的示威。另一个是 sometimes you are your worst enemy,对人如此,对国家(美国)亦如此。作者很直接地批评了美国当下的处理自身和外交问题时显现出来的自大、傲慢、固执、和僵化,以及美国人在对于自己的”迷之自信“和越来越明确地感到自己在走下坡路而不愿承认的冲突的心理,明眼人也都看得到,美国的笔杆子们也都批评不断——可是权利在握的人能够真的悬崖勒马吗?
作者在评价中国的一些政策时有引用 Max Weber 的一句话,我找来了原文:It is not true that good can follow only from good and evil only from evil, but that often the opposite is true. 他表达的是行为的意图 vs 结果的善恶。
我想到的一点是舆论的作用有时候在于 shine a light on something,所谓”舆论造势“。例如选择在最近一两年集中报道攻击新疆问题,它可以无辜地说”我只是中立地报道事实呀“,但其实世界上每个角落每时每刻都在有丑恶的、令人难过的或者愤怒的事情发生,媒体(包括自媒体)去报道、尤其是集中报道哪个角落去聚集人们的眼光和社会的舆论(然后造成其他组织跟进和发声,让事情更加发酵,例如那些用新疆产的棉花的跨国服装公司们),(都尚且不提媒体选择的角度、字眼、还有对于问题冰山下面的历史、时代、和文化背景有多少诚恳的介绍和探讨),其实绝非一个 naïve 的选择。作为一个普通人、一个读者,需要 think for yourself: why am I hearing about this。这种情况下,懂得多种语言、能够读到多种渠道的报道分析,才更容易拼凑出那个更接近”真相”的版本。可是这谈何容易,有多少人具备这样的条件,又愿意费这样的功夫。
然后再说对于背景的介绍和探讨,书里举了一个有意思的例子:西方媒体援引中方的数字说中国每年有几十万(具体数字我没有记下)的示威抗议活动借以说明中国人权问题的严峻性,唤起很多读者的同情心。但它其实完全经不起推敲,这些数字里绝大部分的活动规模只有几个人、十几个人,并且大多数是农民工讨薪,他们的诉求根本不是抗议政府,而相反的是寻求政府的父母官为自己做主。这真是让我哑然失笑、细思极恐:这样的以讹传讹,不管是不是存心的都是戕害读者,试问地球另一端的没有当地的生活经验的读者,哪能有副火眼金睛去去伪存真呢?
作者自问自答了 has China won:中国的百年大计和理性克制、加上美国对内对外政策的全盘混乱,已经让中国赢了第一个回合,那么接下来呢?合上书,心头有些沉重,历史的走向不是我们个人可以影响的,只能拭目以待。
书摘
然而,美国在与中国展开这场较量时出现了一个很大的失误,它并未事先制定出一个经过深思熟虑且全面的对华长期战略。
在我们共同的船上,如果一个船舱发生了火灾,急于争论火灾是谁引发的再愚蠢不过了。
如果我们相信自己生活在一个理性的时代,公共政策是由冷静和理性的推演以及对彼此核心利益的地缘政治理解所驱动的,那么双方就有可能制定出防止两国无可挽回地走向一种痛苦和不必要冲突的长期政策
20世纪80年代,在美国本土市场上,美国的汽车公司惨败于它们的日本竞争对手,这让罗纳德·里根总统——一位痛恨政府干预的自由市场主义者,也不得不迫使日本“自愿”限制出口。既然里根忠于他的自由市场意识形态,他就应该允许日本汽车制造商不受限制地把汽车卖给美国的消费者,但如果里根这么做了,美国的汽车公司很可能会因此完全崩溃。
21世纪前十年是中国经济的飞速增长期,GDP年均增速为10.29%,这让许多外国企业赚了很多钱。因此,虽然这些企业对所遭遇的不公平待遇感到愤怒,但为了换取异常丰厚的利润,它们仍选择忍受这种痛苦。
尽管中国向来坚称自己仍是一个发展中国家,但中国政府的表现却越来越像一个诞生中的超级大国,似乎只有美国,仍能被中国当作真正的对手。
痛苦的百年屈辱最终引导了中国的开放。邓小平在实事求是的基础上做出了这个决定。对外开放确实发挥了作用,中国的经济腾飞了。然而,中国人是否将这种开放视为再次强大之前的临时措施?他们是否希望最终回归自己的“中央王国”心态,与世界进行贸易的同时,在文化上保持分离?
在过去几十年,推动中国经济快速增长的力量是全球化。而大部分时间,美国都是全球化的领头羊。这是由美国的时代精神所支撑的,它认为世界越开放,美国就越好。
美元的武器化催生了一种强大的全球动力,去创造一种替代性货币,为全球贸易服务。
大多数美国人都熟悉一种名为“叠叠乐”的积木游戏。有时候,要搞垮一栋复杂的建筑,只需移除一块积木就够了。
中国领导人非常自律且专注地坚持长期战略。
当世界其他国家在改变航向时,美国依然一直利用自动驾驶仪在直线前进。
还有一点中国与美国有着根本的不同,那就是中国不认为自己肩负着弘扬中华文明并推动全人类效仿的普世使命。美国却从根本上认为自己代表一种普世价值,并真诚地相信,如果其他人都吸收并践行美国的价值观,那么这个世界将变得更加美好。
几千年来,这些国家一直与中国为邻,对于如何与一个崛起的中国打交道,它们早已培养出精细又微妙的直觉。中国的精英阶层(不同于美国的精英)也深刻理解与邻国的悠久历史。因此,伴随着各种复杂微妙的变化,中国与周边国家之间将会有很多往来反复,但不会爆发战争。
大陆希望与台湾实现统一,这是在恢复原状,而不是在扩张。
作为地球上最强大的国家,美国可以摒弃任何法律协议或条约且无须承担任何后果,因为没有任何力量能够约束美国遵守法律。
美国已同苏联一样,陷入了自身无法摆脱的非理性决策流程中。 相形之下,中国不会受到任何国防游说集团的束缚。中国会做出理性的长期防御决策来保证国家安全。
自冷战以来,美国国会倾向于“养肥”五角大楼,却让外交政策机构“忍饥挨饿”。前国防部长罗伯特·盖茨曾指出,军乐队队员比整个美国外交部门的成员都要多。
苏联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没有一个苏联领导人考虑过它走向失败的可能性。
在美国政治中,逻辑和常识无法战胜金钱的力量。
由于中国共产党不断地遭受西方媒体的诋毁,所以在西方很少有人意识到:中国共产党已经为中国提供了整个历史上的最佳治理。
但是,历史也告诉我们,当群众,特别是工人阶级游行示威时,他们主要是对社会经济不满,而并非受到理想的驱使。
西方流行的说法是:香港的斗争是自由斗士和专制的中央政府之间的斗争。但真正的斗争其实是无家可归的工人阶级和一些房地产大亨之间的斗争。
西方人认为中国人民没有组织政党、在自由媒体上发表言论和投票选举领导人的自由,进而认为中国人民一定受到了压迫。然而,中国人不拿自己的状况与其他国家的情况相比较。相反,他们拿现在拥有的与过去的经历相比较。他们能看到的是,他们拥有了有史以来最大程度的个人自由。
政治哲学家约翰·罗尔斯在《正义论》中写道,当一个人不知道自己会出生在一个社会的最优势还是最弱势群体中时,最公正的社会是一个人愿意选择出生于此的社会。理性的选择是选择那些最弱势的人能够生活得更好的社会。
在民主运作的表面伪装下,在所有的投票仪式幕后,美国已然成为一个被富有的贵族统治的国家,重大的政治和社会决策都由金钱来指挥。
如果中国或美国认为其他国家会自动站队支持它们,那将是不明智的。相反,每个国家都将认真捍卫本国的长期利益。
澳大利亚正在应对极其困难且几乎事关生死存亡的挑战,以适应一个亚洲世纪。
随着时间的推移,非洲经济强大了,大量非洲人向欧洲移民的动机也就减弱了。
可悲的是,今天的美国既缺乏精神活力,也深深陷入不团结和内部分裂中。美国与其浪费宝贵的资源来应对“莫须有”的中国意识形态的威胁,不如利用同等资源来振兴自己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