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关于《青灯》的胡思乱想

薄薄的一本小书，说不清作者北岛是为了带读者走入书中人物的世界，还是北岛在为传主确定价值和意义的同时找到自己的位置？他为什么写这些人物呢？仅仅是因为他们恰恰与他自己的生活有所交集吗？还是因为在茫茫人海中，这些人身上总有他自己的某些影子呢？比如，理想主义、边缘人物、对绝望的世界还有热爱、追慕大地的芬芳和古典文明的优雅、在逼仄的现代文明中体味无奈，等等。
    暗夜青灯下的人影，总比大太阳底下长长的影子来的清晰，因为夜太黑，那小小的火苗总能把人的轮廓印得清清楚楚；因为夜太凉，有了这些夜行者和灯火，便不那么寒冷和无助；因为夜太静，灯下有人作伴，便不再孤孤单单。青灯下的人影，是作者人生苦旅中的良伴，有些虽然来时莫名其妙，甚至带有敌意，时间长了，那些人为什么来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曾经一段日子里，他们互相介入彼此的生活，为对方付出了宝贵的时光。青灯下的人影，还是作者心灵和思想的共鸣者，所幸现代通讯手段高度发达，不同语言、不同文化背景的异乡人，因为还热爱诗歌，能够跨越巴别塔，在彼此间灵魂的某一段音域演奏和谐的旋律。青灯下的人影，有的潇洒快活，有的耿介另类，还有为生活为命运捉弄的阴差阳错，北岛用粗粝的语言带我进入他记忆的迷宫，在一阙阙生活片断面前叹息、难过、偶尔微笑……各种滋味参在一起，生活如此沉重，而我们又是如此轻忽，在无根的大地上漂移，想要抓住些什么，想要留住些什么，文化没有了，古典诗词的韵律没有了，理想高涨的青春时代没有了，家国故园没有了，青灯下的人影也渐行渐远。只有回忆，执著地把人的思绪留在迷宫中，太阳底下，光怪陆离的花花世界是他们的。
    《青灯》不仅仅印出了北岛记忆宫殿温暖避难所的影子，也印出了一个流浪诗人的影子，他为别人歌唱时，也为某一部分自己歌唱，他为别人写挽歌时，也在哀悼自己的某一部分。传主的影子，作者的影子，重重叠叠，影子们穿越时空，寻找着人的高贵、自由和价值，试图为轻飘飘的生命找到一些依托，为自己的灵魂和钟爱的理想找一块土地，在那里认真栽培呵护它们。
    这些孤寂的、勇敢的、无奈的、执著的、来去匆忙的影子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