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卫华 | Variance 并不总是指方差

英文方法文献里，variable / variation / variance 均是常见的同根词，都由 vary（变）引申出来。

Variable 如今通常说是“变量”。不大讲究的时候，我也这么说；但只要是在方法类的文献翻译中（比如《过程追踪法》《比较政治中的议题与方法》），我都坚持用“变项”。之所以要这么用，一者，“变项”的说法早就有了，迄今国内哲学界也惯用“变项”称呼 variable ，它更符合该词的原义“可变之物”，变项与常项相对；二者，最重要的理由是，社会科学领域，大量变项“变”的方式不是“量”而是“类”，说“变量”无非就是抬高定量研究的地位，贬低定性研究的价值，我不赞成这种立场；三者，严格说来，“变量”的原文其实应该是 variate，而并非 variable。

至于 dependent variable 通常说成“因变量”，这里的“因”字就是“依”的意思，而不是“原因”。所谓“因此、因之、因循”，因皆训依。但因和果在方法论文献里又是常见的东西，原因是“自变量”，不是“因变量”，入门者偶尔会弄混。所以，讲究一点的话，说“自变项”“依变项”，一来字面上就可以分清楚，二来早年间数理学科里也有用“依变项”的表述，并非另起炉灶。

Variation 是“变”的名词形式，可以是数目上的变化，也可以是种类上的差异。研究者把测量对象到底处理成连续变项，还是类别变项（分类变项、属类变项），不能一概而论，各自的分析方法也不一样。所以，我习惯把variation说成“变异”，既有变化、也有差异，前者是程度问题，后者是类型问题，这样更为准确。

Variance 是对可变性的度量（a measure of variability），是变化或分异幅度的大小问题。这个词，不少人下意识地理解为“方差”，也对，也不对。统计学上描述研究对象变化或分异的幅度，方差（squared deviation）和标准差（standard deviation）是最常见的指标。1918年，费雪用squared deviation来界定variance，于是有了统计学上把variance翻译为“方差”的惯例，但其实这个译名准确来说对应的是squared deviation，方差是对variance的度量指标，但并非variance本身之所指。

举个例子：B. Guy Peters 在1998年的《比较政治：理论与方法》及其2013年增订版《政治学中的各种比较研究策略》之中，有一句提纲挈领的话：

Maximize experimental variance, minimize error variance, and control extraneous variance.

翻译过来就是：将实验变幅最大化，将误差变幅最小化，其余变化控制起来。

这里的variance理解为“方差”就不合适了——毕竟，“方差”在中文语境中的外延，显然远远小于variance在英文语境中的外延。变幅大小可以客观存在，且能被感知和描述出来，但未必就能算得出“方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