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悖论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我和朋友开玩笑说,如果不是因为最后一章,我可能慢慢就把这本当冷战历史小说看了。但是看莱姆的每本小说,我总能在结尾处等来读下来的过程中隐隐渴望的惊喜。那是一种爆炸感,我喜欢看所有积攒下来的叛逆,迷茫,怀疑,恐惧在同一刻爆发,又在余波中从几近疯狂稀释为无意义的感慨。
“我”
我毫不动摇地相信这本书中的“我”,不管如何强调纯粹的逻辑的意义,都依然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就像康德所说,我们无法证明神的存在,却需要如此相信。“神”是使人不至于滑向虚无与怀疑的痛苦深渊的一颗救命稻草。“我“对人类的原罪深信不疑,坦言不讳内心的恶,并怀揣着这种初始的恶意评估事态,批判社会,嘲笑文明。(实话说这让我内心觉得很痛快,致敬当代犬儒人!)但在这种恶意的背面是反抗天性的对”善“的向往。“在自己的灵魂中深深埋入钢铁,使其正值。”(其实有很多种表达方式,比如说天性是熵增,混乱,而对天性的反抗则是熵减,秩序,追求理性) ”发信者“的出现正无缝契合了“我”对于“神”设想与需求。所以在接下来的一切假设中,“我”都必须坚信这个存在是“全知全能全善”的。它不能是无意义的现象,也不能是无法掌握全貌的偶然。因为一旦缺少一环,理性都毫无疑问会跳进怀疑主义者的陷阱。
陷阱1 “丰富的窘境“
这是文中经常出现的一个词。如果说在前文,这个问题还能被不断取得的“进展“压下,在最后一章那两个完善而又有证据支撑的假说的冲击下就被完全暴露出来了。就像”我“所说的,这是在”定制宇宙“。是数学家完全无法接受的因果倒转语序混乱。
而人类的科学史无时无刻不处在这种“丰富的窘境“中。也许聆听着”其主之声“的人们会想起千年前仰望星空的祖先。在无法直接认知的情况下,人类靠着提出假说,完善假说,选择假说前进了几千年。这可以被纯粹的理性所认可吗?又或者是神话创造了另一个神话?
陷阱 2 “人工”还是“自然”
“接触”是贯穿了莱姆许多书的主题。书中,人类始终幻想着一个可以证明的,可以理解和交流的文明类似体,而证明方法则是“人工”信号。其实这个问题在《惨败》中的描述更详尽,其中的科学家给出了这样一个标准:“为了与自然能产生的结果进行区分,观测结果必须能有超越自然的力量,能显示出某种‘宇宙奇迹’。”这种“奇迹”其实可以理解为超越了现象的“目的”或者“意义”。在人类的认知中,自然是盲目的,因而像类似于“其主之声”这样有规律性的,有益于生命的现象,必然是“人工”产物。
但在本书中,拉帕波特直接声称,这样的“奇迹”不可能发生。从“科学”的角度出发,“目的”这一概念是无法被验证的,偶然和有意为之的界限无法判断,生命活动也只是“现象”的集合体。因而,“人工”和“自然”的区别并不存在。
而这样就造就了一个悖论:想要坚持理性,又同时摆脱虚无主义的思考模式,“发信者”就必须位于理性之外,即全善的“神”。
“蛙卵”
我其实一开始没有很在意“蛙卵”的存在,因为它的诞生相较于其他令人激动的证明理论显得过于僵化和微不足道。也直到最后我才意识到,透过“蛙卵”,“我”的心态已然发生了怎样巨大的转变。对于“我”来说,它曾仅仅是碎片,是潜藏危险的误读,但在最后逐渐演化为“主”的全善与全知的唯一证明。“我”在面对无知与无力的恐惧中寻求着一种安全的美丽图景。这已然是对曾经所坚持的理性的背叛,却也是所能庇护理性的最后港湾。
最后,我现在想的其实是,不妨把每一个可能性都当作一个故事来品味吧。宇宙的脉动轮回,毁灭再生;伟大种族跨越百亿年的一场漫长的创世造物;穿梭时空的永恒的善意遗产......不管怎么说,困在自己的小小脑壳中享受这场绮丽的想象,似乎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