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从我第一次在网上看到《女孩们的地下战争》这本书的宣传，到下单后读完，大概前后只花了两天。我太好奇了，那些成长过程中听过，见过，或者发生在我身上的秘密，真的值得被认真研究吗？

从古至今，每当谈起女生多的地方，我们总会自动生出“是非多，关系复杂，剧情狗血，容易惹祸上身”这样的刻板印象。直到现在，当我和身边的人提起这本书，大家的第一反应也还是：“女生之间就是那样，早都习惯也接受了。”

可究竟是为什么呢？

一位美国学者采访了无数女孩和成年女性，来还原霸凌与被霸凌、小圈子抱团、背后说坏话排挤别人、无数好友绝交或闹翻的真实起因经过，试图找到一些解决办法。不得不说，虽然都是发生在美国的故事，且大多更前卫夸张，但仔细读完每一个案例，我竟能完完全全地感同身受。模糊的印象里，好像我也曾是她们中的一员？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一切的闹剧都源于此。小时候，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快乐小孩。可我记得这句话的杀伤力足以让我崩溃，然后失眠好几天。因为那时我最怕两件事，一是没有人和我一起吃午饭和放学回家。二是我的好朋友突然不理我。

书中这样阐述女孩看重友情，热爱交际的天性：“关系在女孩的社交发展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女孩将被孤立视为日常生活中的危险。女孩的整个童年都用于练习照顾关爱彼此，而她们对亲密关系和人类联系的享受，最初正源自与最好朋友的交往。”

我不确定这种害怕孤单，渴望陪伴的想法是不是一直被写在女孩的基因里。但有一件事情是没错的，即使是在如此珍惜友情的情况下，女孩们也经常会陷入社交危机中无法脱身，比如：突然被无视，突然被排挤，突然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自己，突然失去一个或一群朋友……毫无征兆，莫名其妙，很难被解释。

难道真的是因为女人是最善变的动物，说翻脸就翻脸？

女孩们受到社交危机的折磨，却好像从未有机会问清楚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关系的崩坏。事实就是，为了维持表面上的风平浪静，没有人敢承认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这拼命压抑负面情绪后带来的伤害却一点也没少。

“以牺牲自己的感受为代价来照顾别人的感受，是我访谈中多次出现的主题。不管女孩们多难过，都不愿伤害别人的感情，而她们的自己的需求似乎一文不值，她们将令人战栗的问题和感受描述成小事，称它们不重要、愚蠢、不值得争吵，在心中悄悄压抑下去，直到有一天，内心再也承受不住。”

“人们期待的好女孩没有愤怒。不能有攻击性、不能生气、不能发生正面冲突。于是女孩完全没有协调正面冲突的能力，连小争论都会让女孩怀疑两人之间的友情。很难针对性地解决问题，导致友情出现危机。由于文化规则不允许女孩采取公开攻击行为，她们便诉诸非肢体的攻击形式来化解内心的负面情绪。这种另类攻击包括但不限于社交排斥、消极肢体或面部表情、蓄意破坏他人关系、通过绝交来威胁对方同意某种要求等等。”

由于太害怕说实话导致关系的损失，害怕表达愤怒，害怕争吵，害怕当面对质，害怕解决冲突。所以女孩们宁愿冷漠对待昔日的朋友，她们会认为和第三个人表达不满更安全，她们选择加入小团体进行集体攻击个人，这是很多噩梦般霸凌故事的开端。

女孩间霸凌故事很难被清晰地解读，是因为它不会轻易停止于一次另类攻击。从一段亲密的友谊开始，在突然发生了一次“无来由”的友情危机后，关系中的被霸凌者便开始不惜一切代价去满足朋友的愿望，在每一次猜来猜去对方到底怎么了，再挽救“危机”之后，逐渐接受刻薄与友情该是密不可分的事实，直至完全丧失了自卫能力。

局外人往往不能理解为什么被霸凌的女孩不能直接选择结束这段“有毒”的关系。除了书中采集的真实案例，就我自身从小到大观察到的女生相处模式中，这种情况也确实常见。在我看来是因为女孩太害怕失去朋友，害怕自己显得不合群。作者也有总结另一条原因：“霸凌者往往是一个群体中社交技巧最娴熟的，她们很成熟，深谙人情世故。这样的女生几乎是把目标吸引过来的。霸凌目标既希望朋友利用自己，又希望朋友放自己走。”

那欺负别人的女孩就是坏吗？

别忘了，所有的另类攻击都是起源于“不敢协调正面冲突，隐藏自己的真实感受。”我不相信有任何小女孩的本质是坏的，霸凌者和被霸凌目标都是有毒关系中的受害者。这本书对我最大的启发来自于下面这段话。

“我们内心都有刻薄的一面，都有具备攻击性的一面。我曾沉迷在共同的秘密中，曾沉迷于眼神交流或悄悄翻白眼；我曾在生气的时候说过不生气，然后在别人背后说坏话；我说过闲话；我曾经以落单女孩的痛苦为代价，享受被接纳的狂喜。隐藏竞争、嫉妒、愤怒、和怨恨这些人之常情，就是欺骗他人和我们自己。我们承认它，说出来，它就不再是一个庞然大物，不再那样黑暗和有害。我们让这种感情在友谊中占有一席之地，成为我们的一部分，祸福与共，于是便释然了。“

我有一个好朋友，她自律，努力，上进。在大学里的时候是全系前5名，取得过非常多了不起的成就。我们有很多共同朋友，她对待每个人总是彬彬有礼，温柔得体。所以我承认，有一段时间我很嫉妒她，我不愿意和她出现在同一个场合里，因为大家看到的总是她，而不是我。我也不喜欢自己的室友和她走得近，怕她抢走我的朋友。听起来像是一场闹剧的开端，对不对？

可是刚好有一天，我俩约好一起去她家看网球比赛。看着看着我俩都激动了，然后开始喝酒，聊天。

我说：“我真的很羡慕你，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每件事情都能一丝不苟地对待。我们所有人平时连课都懒得上，你竟然还能每天整理笔记。看到你，我会觉得自己很垃圾。你让我压力好大。”

她竟然哭了，她说这种一丝不苟的生活让她窒息。任何一厘米的偏差都会让她抓狂。她给我看她每天的日程表，从开学第一天就开始制定的复习计划，还有每天打卡的健身记录……我才理解我看到的“自律和上进”背后，也有压抑，心态失衡，和恐惧。

我终于理解，我和她，有非常不一样的行事风格，相反的色彩让我们会彼此吸引变成朋友。而处于同一环境下，人生进度条的快慢所带来的竞争感和嫉妒心，也是正常的。但这种快慢又有何妨，我能从和我拥有截然不同性格的朋友身上，汲取到一点力量，分担一些她的烦恼，有多幸运。

所以我说：“如果你想放松一天的话，来找我吧。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玩。”后来我，她，还有我室友，形成了互助小团体，一路互相支持搀扶，直到我们毕业，工作……

今天的我再回看那些遇到过的珍贵女性友谊，我发现我所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亲密无间的日日陪伴。相反，那些敞开心扉、无所顾忌的深夜对谈，“不计后果”的真实表达，以及对彼此情绪起因经过的抽丝剥茧式分析，才是支撑友情走下去的重要元素。

“对女孩来说，学会如何将最令自己感到不适的感情暴露在友谊的光天化日之下非常重要，愤怒与渴望这些自然的情感是我们的核心，也正是这些混乱和令人不适的真相令我们、我们的关系、我们的朋友和爱人无法完美。否认这些感情会让我们远离真实的自己，无法与他人形成真诚的关系。”

所以，真诚，永远是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