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后悔,解开禁忌
想必有心人已知道,原书标题《Regretting Motherhood》,并不和译文标题完全对应。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成为母亲可以是一种选择,为什么会有“后悔”?
“你想要孩子吗?”
——在我差不多同时段看完的《初为人母》中,有这样一句灵魂诘问。
因为自安全有效的避孕措施发明以来,人们习惯性认定生孩子是遵从自己内心的,或者说,想要孩子才是怀孕的原因,但确实有意外怀上宝宝的。所以在谈论生育的动机之前,我们首先要问:“你想要孩子吗?”
对于女性而言,在人工生殖、人造子宫的科幻与魔法还未成为现实之前,是否要生儿育女绝对是至为重要的人生决定——而这种决定的权力有时也被剥夺了(本书中亦在某些访谈中有所提及)——即使是性别议题越来越多、女性主义者群体充分扩大、社会思想愈加开放和“开化”的如今,也不存在为这个决定而写就的标准答案。
既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么那些后悔的女性更不应该被隐形和被消失。她们需要被关注、被听到、被理解。
如果我们跳过后悔,只局限于谈论母亲身份的辛劳,并“克制”自己不去审视“为人母是必然的人生经历且有其价值”这个金科玉律——那么我们将不再有机会了解,这些感到后悔的母亲究竟落入了什么样的困境。
她们不是禁忌
当我们重新审视这个问题,我们会发现:女性能考虑并自主决定要不要生下及养育孩子的空间,其实非常有限。
将成为母亲这个变化仅仅看作是女性自己成为母亲的渴望所带来的副产品,将会继续产生并维持错误的印象,而这种印象正在恶性循环中一次又一次地被用来说服女人当妈妈。
人类学家玛格丽特·米德告诉我们,让女性成为母亲的“分娩”并非自然事件——分娩向来是一种文化行为,会受到人们的信仰、期望、习俗等影响。
那些后悔的母亲,当她们本身对于生孩子就是矛盾的心情时,那所谓“计划”其实便成为想要的一方情感占上风的委婉表达。
而因为生养孩子,并不是购置物品那么简单,这件事情便变得额外棘手——无论于情还是于理。一方面成为母亲的情感逻辑成为了照顾孩子的束缚,一方面她们又因为个人和社会的期待而背负着孩子的福祉。
分裂的自我认同
这些母亲,她们一方面希望自己可以不是任何人的母亲,一方面又明白自己处于有孩子的现实中,夹在希望与现实之间,这样的双重责任可能会造成她们自我认同的分裂和纠结。
与此同时, 虽然男性和女性都努力在养育的时间夹缝中求生,但母亲通常是那个把时间留给孩子的人, 而大多数的父亲则可以钻空溜走。
夹在自己与孩子之间,她们继续付出代价。
当妈妈因为自己的经验不被社会接受而无法跟孩子分享自己的经历时,孩子就无法从母亲的重要经历中得到借鉴。他们无法得知“成为母亲”可能只是文化和社会期待的副产品,“成为母亲”并非是或不完全是遵循自然;而那些分享真实经验的母亲,则被从家庭人际关系中切离。
我们需要开始更多地问“为什么有些母亲会后悔”,并不再惊异于他们的焦虑、绝望、不满意;而当这些有血有肉的女性经验彻底击碎母亲的神话形象时,我们才会真正看到——母亲的确会后悔。
后悔体现了一种不同的女性身份认同。虽然这样的认同违背现有文化对女性为人母的期待,但这样的文化期待使得女性成为不情愿的母亲,并且掩饰自己的后悔。
直面它,才有希望解决和避免任何可能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