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第一位大学女校长为什么被称为“国民之母之母之婆”?
《华盖集》共有杂文三十一篇,有近一半都跟北女师大有关,是跟杨荫榆、陈西滢、章士钊等人的笔战。
所以说,不知道北女师大学潮,就几乎看不懂《华盖集》。
杨荫榆,是杨绛的姑母,年轻时反对包办婚姻,毅然决然从夫家那逃出来,并断绝关系,继续读书。她曾两次出国留学,先到日本,后到美国,在当时也是一位思想进步的青年。
1922年,杨荫榆在哥伦比亚大学获得教育学硕士学位。同年,杨荫榆回国,在上海教书。
1924年2月,北洋政府教育部任命杨荫榆为国立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北女师大)校长,这是中国第一位女大学校长。
按理说,杨荫榆是一位进步人士,可她到北女师大当校长后,奉行的却是家庭式教育,主张学校犹家庭,学生方方面面都要听学校的,强调秩序、学风。
杨荫榆曾说:“窃念好教育为国民之母,本校则是国民之母之母”,学生讽刺杨荫榆是“国民之母之母之婆”。因为在学生看来,杨校长就是一个严厉的婆婆,而学生就是媳妇。
此外,杨荫榆还要求学生只管读书,不要参加过问政治活动。
在学生看来,杨荫榆作风强悍,独断专行。
这本来也没什么,杨荫榆的教育管理理念,不正是现在很多校长奉行的金科玉律吗?
杨校长要是在今天执掌大学,我敢说她一定是一位受师生爱戴的好校长。
可她生不逢时,没有生在太平盛世,反倒活在了乱世之中,她的教学理念注定会被学生攻击。
五四运动以后,学生的势力很大,学潮不断,已然成为不可小觑的政治力量。
1924年秋季开学,由于南方水灾和江浙一带发生战争,有些女同学回校耽误了一两个月的时间,没有按时报到。
这下杨校长要发威了,她决定“整顿学风”,对没有按时报到的学生作退学处理。
一石激起千层浪,学生们不干了,纷纷抗议,发起“驱羊运动”。
1925年1月,女师大学生自治会向教育部提出要罢免杨荫榆。然而,时任教育总长的章士钊却公开支持杨荫榆。
5月7日,是民国国耻日(因1915年5月7日签订二十一条),学生们把矛头对准杨荫榆,对她发起攻击。
5月9日,杨荫榆开除了6名学生,这里面就有刘和珍,还有许广平。
我们都知道,许广平后来成了鲁迅的妻子。
后来,学潮越闹越大,几乎到了白热化阶段。学生们出版《驱杨运动特刊》,还封了校长办公室,派人张贴布告,值班把守,不准杨荫榆进入校门,杨校长只得灰溜溜地逃走。
7月31日,杨荫榆以学校名义向京师警察厅发出公函,请准于8月1日照派保安警察三四十名到校。
第二天,杨校长果然带着警察进入校园,勒令留在校内的学生即刻离校。
学生也不是省油的灯,坚决反抗。北京各校学生会代表纷纷赶来,取得胜利。
8月2日,杨荫榆见斗不过学生,下令北女师大全体职员离校,在太平湖饭店和首善公寓集合,致使学校瘫痪,厨房断炊,学生只得靠各校支援来的食品充饥。
这个时候的鲁迅,也在北女师大教书。面对杨荫榆的种种恶行,鲁迅自然是反对校长、支持学生的。
5月27日,鲁迅、钱玄同等7人联名在《京报》上发表《对于北京女子师范大学风潮宣言》。鲁迅还因为支持学生运动,被章士钊免去了教育部佥事一职。
这下,鲁迅跟他们的梁子可算彻底结下了。
鲁迅大笔一挥,对杨荫榆发起了攻击,支持杨荫榆的陈西滢、章士钊,通通成了鲁迅的笔下敌人。
《华盖集》中,鲁迅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把杨、陈、章等人批斗得体无完肤。
在《“碰壁”之后》中,说杨是婆婆,学生是童养媳,“我吸了两支烟,眼前也光明起来,幻出饭店里电灯的光彩,看见教育家在杯酒间谋害学生,看见杀人者于微笑后屠戮百姓,看见死尸在粪土中舞蹈,看见污秽洒满了风籁琴……”
在《忽然想到(七至九)》中,鲁迅写道:“我还记得中国的女子是怎样被压制,有时简直并非而不如。现在托了洋鬼子学说的福,似乎有些解放了。但她一得到可以逞威的地位如校长之类,不就雇佣了‘捋袖擦拳’的打手似的男人,来威胁毫无武力的同性的同学们么?”
在《答KS君》中,讽刺章士钊“丑态”,还骂他不通文言,错误连篇,却提倡文言写作。
在《“公理”的把戏》中,写道“当章氏势焰熏天时,我也曾环顾这首善之区,寻求所谓“公理”“道义”之类而不得;而现在突起之所谓“教育界名流”者,那时则鸦雀无声;甚且捧献肉麻透顶的呈文,以歌颂功德。”
在《“碰壁”之余》,说陈西滢“一气呵成屎橛,而世界上蛆虫也委实太多了”。
在《并非闲话》中,骂陈西滢“所多的是自在黑幕中,偏说不知道;替暴君奔走,却以局外人自居;满肚子怀着鬼胎,而装出公允的笑脸;有谁明说出自己所观察的是非来的,他便用了“流言”来作不负责任的武器:这种蛆虫充满的“臭毛厕”,是难于打扫干净的。丢尽“教育界的面目”的丑态,现在和将来还多着哩!”
甚至,鲁迅还过分地发起了人身攻击,说杨荫榆是寡妇或拟寡妇,在学校奉行“寡妇主义”。
学潮的最后,以杨荫榆辞职告终,学生们取得阶段性胜利。
杨荫榆辞职后,回江苏老家教书,抗日战争时期,挺身而出保卫同胞,惨死于日寇尖刀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