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与不能自由的，安身立命
昨晚12点读完了许纪霖老师的《安身立命——大时代中的知识人》，这本是最近的“卧室之书”，一般在卧室靠着床背看到睡前；与之相对的是茨威格的《昨日的世界——一个欧洲人的回忆》，是“客厅之书”，是支在餐桌某个读书架上，每晚回家后翻一两章。没想到更厚的卧室之书率先翻完了，可能还是在卧室待得久？哈哈。
这本书是很久以前某个晚上等胖虎下班，在纸上声音书店翻了开头；过了一段时间想起来，就在微信上下单，寄存在前台；因为疫情过了很久才又去了一趟，带着书去二楼喝了杯咖啡看了半本，背靠着几只小猫。而后就是带回家，放在床头，睡前翻。
书是十几年的旧书新出，聚焦于知识分子研究，上篇是特写的个案研究，提出“六代知识分子”，前三代：晚清一代、五四一代、后五四一代；后三代：“十七年”一代，文革一代，后文革一代。下篇则是群像的宏观图景。讲知识分子的群体人格，如何“入世与出世”“外圆与内方”“超然与介入”“少数人的责任”；而后讲的是，知识分子自身，如何在近现代社会起到独特作用，如何与城市、舆论和现代化连接起来，还比较了帝都与魔都——北京与上海的知识分子。
上篇的六代知识分子：一是曾国藩、张之洞、黄远生、杜亚泉、梁漱溟；二是胡适、周作人、林语堂、林同济；三是陈布雷、丁文江、翁文灏、蒋廷黻、叶公超；四是沈从文、巴 金、傅斯年、汪精卫；五是金岳霖、朱自清、闻一多、吴晗；六是张中晓、顾城、史铁生、王小波、王元化。
27个人，每人一篇，约360页。这种全景式描写还是很让人带入，并可以相互印证。但值得注意，虽然是思想史文化史心态史的方法研究个案，但许多地方颇类“学术散文”，溢于情感和文笔。
回过头看看入选的个案，五四一代和后五四一代占多数；当然有偶然因素，还有可能有所考虑的，是建国后的后三代知识分子还影响着当代史，其师门弟子等可能正占据位置。
同时，再考虑“微言大义”，则还但也要看到，这“六代知识分子”是个形式上很美的对称结构，但所选27人，并不是最有代表性或最重要27人，而只是出于种种原因被选出的案例。譬如选了曾国藩张之洞，但没有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选了周作人没有周树人，同样没有鲁迅，也没有李大钊陈独秀等。但在写的过程中，未成单篇的梁启超和鲁迅等存在感极强，常拿出来对照；甚至沈从文篇章以丁玲对照，那么联想一二，后来的数十年又有多少故事隐去了。
下篇：讲知识分子如何处理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入世与出世等等关系。也就是本书题名“安身立命”所在，以及政治、学术、价值之间的冲突选择。
值得注意的是，对各方学术成果的采用，如余英时、罗志田、林蕴晖、张灏、王汎森的思想史研究，以及西方的心态史、社会史（文化权力、场域）等研究范式。
以及，对传统历史和文化的影响分析值得一看，譬如儒道互补的出世入世观。
在此基础上，整个传统文化的“乐感文化”与西方“罪感文化”对照，西方的宗教意识底色则是天国和人间是永恒冲突的，因此在矛盾中有痛苦有悲壮；而传统“天人合一”理想是关照世俗、否认彼岸的，熏养一种乐在其中的情趣或缥缈的高贵隐士情节，较少激烈反抗和矛盾意识。
并且，西方也不是一个抽象的西方，如儒道分说一样，启蒙思想也分理性主义和狂飙主义，也分浪漫主义主导的人民主权、激进主义；也有百科全书派的民本、民粹主义。
还有类似的，公共空间的出现，在西方首先是文化的，文人作家、诗人、画家、音乐家、雕塑、建筑、记者甚至剧作家、演员等等，聚集在咖啡馆、博物馆、剧院、美术馆等等，而后与市民社会结合，形成参与政治经济文化的新势力：资产或中产阶级。近代知识分子社会，则一开始就注目于民族建立、救亡图存等，文化意义是往后排的；且无论是市民、商人、中产还是工人等现代化力量，远未形成自发组织，决定自己命运。在上海、北京、武汉、广州等可能有些雏形，但随后30年代抗日战争等大事件碾压而过，再无自发成长可能。
还有类似陈寅恪的阶级分析，如古代士绅是植根土地，既有经济优势又有道德权威，近代以后，渐渐进入城市，活跃于学校、刊物、社团；一方面摆脱了两千年来对政治秩序的依赖，成为独立知识分子；但另一方面未能产生力量或者结合力量，最终漂浮无所依，有的陷入政治，或被主义俘获，等等。
上面说到过，有的颇类学术散文，确实可能不够深刻，可能也是面对大众的原因。书里的知识分子囿于时代，总面临着种种矛盾。可能作者许纪霖老师本人同样如此，我算是不太了解其人的，但也知道他成名早，主持刊物、会议等颇多，影响力大，也有人觉得这样反倒影响钻研学术了。特别一度是“腰封小王子”，一度是许多社科书XXX推荐的主要嘉宾，如许知远、罗振宇，这几年的刘擎、薛兆丰等。
有次在书店看了本对照中日历史文化的书，走出门回到家念念不忘，愣是想不起书名和作者，在网上搜了半天，最终想起来腰封上就是“许纪霖、刘擎联名推荐”，就拿着这几个关键词去搜，查出来是那本《分身·新日本论》，准备看起来。
最后谈一点对自己的启示，真是无论走到哪一步，自省修身和坚持理性的功夫还是要坚持，看着看着总觉得可惜和遗憾，都有封圣称贤人的潜质，可能一念之失，就万劫不复，再也回不来了。
总是应该铭记那句“自由之学术、独立之思想”。
Ok，收工。
下本，应该是“客厅之书”，茨威格的《昨日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