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视角看世界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当代史的一个显著的事实是,即它是世界史,而不是某些地区的历史。”因此,如果我们不采用全球性的眼光,就不能够理解塑造世界史的诸种力量。读巴勒克拉夫的《当代史导论》,最清晰的便是他的世界史观,我把它理解为“上帝视角”。书中写的是史实,实际上讲的更多的是巴勒拉克夫本人的世界史观念、视角和方法,对我们的启发性远大于知识性。他关于当代史研究的一些新看法与传统史学研究方法相去甚远。巴勒克拉夫以世界为整体来考察当代历史的发展过程,他抛弃了西欧中心论,寻求历史的非连续性因素,为当代史的研究提供了具有方法论意义上的构想。我们很清晰的明白,人们的思想观念是随着时代的发展不断变化的,史学的观念也会因为时代的变化而更新与改良,巴勒克拉夫的《当代史导论》就作为新史学的先锋,冲在了当代史研究的第一线。
传统的历史学家从连续性因素着手,推崇欧洲中心论,“新世界里发生的种种,只是旧世界的一种回声”,黑格尔的这句话被进一步论证为世界历史发展的种种进程,就变成了欧洲中心论的直接表露。在当代史的研究中,这里的“旧世界”可以认为是旧欧洲的世界,“新世界”则可以认为是一整个在急剧变化的当代世界。看到这种情况,我不禁想起了清朝的闭塞儒生,直到魏源的《海国图志》震动世人,中国的知识分子才开始开眼看世界。保守的传统的西方史学家就好比那些闭塞的清朝儒生,抱残守缺,直到社会的巨变惊醒他们,巴勒克拉夫就有如二郎神,有开眼看世界的神通,对当代史的发展提出了他的真知灼见。他在书中提出要从各种角度论证了当代史要以世界发展的角度来研究,并在书中随机地出现对欧洲中心论的批判。从《当代史导论》的谋篇布局来看,巴勒克拉夫的的确确是贯彻了他的历史非连续性因素的研究。除去第一章他提出他对于当代史的见解外,其他七章都以历史的非连续性因素来讲述当代史,我们从中无不看到史学家视野在时间和空间上的扩展,感受到西方史学乃至世界史学的进步。
由于巴勒克拉夫写作环境的相对稳定,才使得他可以从“上帝视角”看到在动荡中的亚洲的当代史发展。巴勒拉克夫作为当代史开眼看世界的先驱,很敏锐地意识到了意识形态冲突成为20世纪“最生死攸关的争论”,成为“20世纪持续不断的巨大冲突”,“在第七章中,他花了大量的篇幅讲述了共产主义在世界上的发展,试图探究共产主义与西方自由主义矛盾的根源,解释共产主义在不发达国家扎根的根本原因。“它是一种来自马克思和列宁那儿的制度似乎比其他任何可行的替代方案都更好地适应亚洲情况的那种形势的一部分。”巴勒拉克夫对于共产主义的态度在20世纪无疑是相对客观的,与当时许多满篇革命的书具有根本上的不同。对于世界上每个部分的共产主义的发展,他都有谈论到,体现了上帝视角的优越性。
20世纪的是西方急剧变革的时代,也是世界急剧变革的时代。“任何人只要俯瞰一下1960年的全球,并把它与1870年或1880年时的世界作比较,就会发现,大概没有什么将比国际关系所发生的变化更显著的了”,“当俄国将军德拉格米罗夫目空一切地宣称‘远东的事物取决于欧洲’时,他只是重复着其所处那个时代的信念。”长期以来对于亚洲与非洲的政治军事上的优势延缓了西方开始新陈代谢的脚步,而20世纪则是西方渐渐丧失优势地位开始反思与变革的世纪,或者这么说,西方的理念需要在20世纪进行新陈代谢。陈旭麓先生曾经写过《近代中国的新陈代谢》一书,在书中,他认为从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开始,中国就开始了它的新陈代谢。鸦片战争是打醒中国进行新陈代谢的锤子,那么西方的新陈代谢的关键性的“锤子”又是什么呢?西方史学的新陈代谢是不是也应该在20世纪开始了呢?我们或许在书中就可以找到答案。巴勒拉克夫在书中一直强调第一次与第二次世界大战对于欧洲的影响,“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欧洲的均势这一旧体系的崩溃对大家来说是显而易见的。” 在我看来,促使西方新陈代谢的“锤子”就是这两次世界大战了。显然,在两次大战后世界平衡的重新组成、世界力量的重新分配,都深深地影响到了欧洲之后的发展。
但,我认为巴勒克拉夫所强调的世界史的观念主要是在大范围的史学研究之中,只有但范围足够大时,整个世界的变化对于研究部分地区的影响才会比较明显地体现出来。若像《蒙塔尤》一般的微观史学研究,过分地强调全球史观是不是会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套用巴勒克拉夫对于共产主义的论述来说,“它并不是唯一可以想到的、可供选择的制度,当时它的确是它们的形势所要求的具有活力、综合性和情感吸引力的唯一一种制度”。我认为最理想的史学观念的状态就是,对于研究对象选择适合的研究理念,并且也不是死板地套用前人总结出来的写作方法,而是灵活地加以利用,体现以“我”为主,为“我”所用的理念。对于我们历史的初学者来说,我们即使对这些大师抱有尊敬的态度,对于他们的理念也要批判地理解继承,将大师们的想法作为我们自身思想发展的养料。毕竟我们与那些大师的生活的年代有所不同,史学的观念也要随着时代更进一步。“放眼世界,展示全球”的宏大气魄是我们这些新时代社会主义建设者应该拥有的,我们无法做到真正的“上帝视角”,但是可以做到想拥有“上帝视角”的勇气,唯有如此,我们这个时代才会踩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