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就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我以前听朋友说过这么一句话：人活着就是为了更好的活着。这句话令我印象深刻，以为是对人生之意义最朴素也最贴切的诠释。我一直觉得，当我们谈论人生意义，首先必须要立足于活着本身，如果脱开这一点，则“意义”无意义。

最近读到冯友兰先生的《一种人生观》，大体也是契合“更好的活着”这一信条。冯先生开宗明义，首先阐明“人生之真相，即是具体的人生”。也就是说，归根结底我们所要探讨的人生必然是我们自己亲身经历的人生，抛开我们自己的生活和生命去他处寻求“意义”，自然是毫无根据，当然也就毫无意义了。而“活着”是生命的根本，因此冯友兰讲到，不能“离开物质生活专谈所谓‘精神生活’”，“今也制民之产，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所以，更好的活着，总要先以活着为第一要务，舍此都是妄谈。

人，毕竟是一种智性的存在，如若仅仅是活着，仅仅为着衣食耗费一生，则未免是对“人生”的一种怠慢。人们对于智性生活的追求实际上就是对人本身这种智性存在的阐释，是意义中的意义，因此冯先生说：哲学即所谓“人生理想”。哲学实际上就是一种思辨，既是一种向内的照应式反省，也是一种外向的关照式集采。在《一种人生观》这本书中，冯友兰总结了哲学的四个功用：1、学哲学可以养成清楚的思想。 2、哲学可以养成怀疑的精神。 3、学哲学可以养成容忍的态度。 4、学哲学可以养成广大的眼界。而“哲学之功用及目的，即在确立一理想人生，以为批评实际人生，及吾人行为之标准。”哲学作为通俗意义上的“智慧学”实际上涵义相当宽泛，而借由哲学来指导人生也不是什么新鲜命题，关于其“无用之用”即使老生常谈亦是劝勉箴言，不必赘述。

冯友兰在书中还讲到了人生的四种境界：人生中的境界可分为四种：（一）自然境界；（二）功利境界；（三）道德境界；（四）天地境界。自然境界是基础的，生存的境界；功利境界是世俗的，名利的境界；道德境界是智性的，公义的境界；天地境界是神性的，无我的境界。中国古代先哲说：立言、立功、立德，冯先生则说，人生所能有的成就有三：学问、事功、道德。而所以成功的要素亦有三：才、命、力，即天资、命运、努力。各人天资不同、经历和遭遇不同，必然是成就各异，只有一点或者相通，就是在对“真、善、美”的永恒追求中人们都能获得心灵的抚慰，总能达到不枉此生的境界。

人的“成功”与否固然难以界定，但所谓人生的意义，却全赖我们自己的理解，箪食瓢饮未必不如食前方丈，最最重要的是人之自洽，“假使人类的欲望没有冲突，那人生就美满了”。所谓“更好的活着”，最终还是要落到自己的本位上，“就其所居之位，尽伦尽职”，人间虽无必胜之法，却有不输之策，所谓“迷则为凡，悟则为圣”，如此而已。

2022.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