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在向摄影美学发问,而是在对自我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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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让我心绪久久不能平复的一本书,阮先生以其独到的摄影评论建树辛辣地向颇具学识且可称为业内人士陈传兴教授、业外的建筑学家汉宝德以及台湾小说家黄春明发问。通过各自不同得视角及其个人哲学的理解向读者叩开了一扇关于严肃摄影思维的大门。其辩议之精彩实在是让我享受了一次大为受用的哲思与反省。
开篇阮先生就以时下流行的手机摄影为引将读者带入思考的氛围:
手机摄影尤其使大家不再注意周遭环境,只对自己有兴趣。今天穿了什么、吃了什么、去了哪儿、跟谁在一起都变成了照片,强迫亲友分享。事实上,人们已把自己变成了情感绝缘体,对旁人丝毫没有了解的兴趣。
那么,当我们摄影时,我们该注意什么?该表达什么?该怎样表达呢?
陈传兴
陈传兴是颇具学识的业内人士,《荒废集》《退步集》都是其代表作。阮义忠先生更是辛辣地频频就“摄影的本质”向陈发问,阮陈二人在此大多都是讨论的有关摄影的形而上的问题。诸如:摄影与存在,摄影与心理,摄影与伦理,摄影与批评,摄影与科技。粗读下来我还是不敢荒谈理解完全阮陈二人辩议的大意,但是知其表象已然让我大为裨益,以下且做个人的理解与记录,还待以后重读时获得更精炼的思想。
陈传兴:普遍看来,从摄影家的表现形式来说,都显得很单薄;而由观赏者的立场来看,几乎都欠缺摄影史的观念。每一位创作者好像都想突破,大家都在尽量吸收资料。而看照片的人,都只从个人熟悉的背景及风格去接受影像。
这点我深有体会,尤其是在粗略地通读完三两本有关西方艺术史的书籍后才开始对西方古典艺术以及现当代艺术有了一些了解的耳目。回到摄影来说,粗读完一点摄影史后也才姑且感受到布列松、弗兰克等人的照片的端倪。
难怪马克思会把逻辑和历史联系在一起。我想,了解摄影史其实就是在了解自己逻辑的发展史。我们可以从摄影史中清晰地辨识出自己的摄影思维发展到了什么阶段,我们个人对摄影理解的困惑将会在摄影师上被无情地放大出来。这显然不是什么坏事,反而这样的“暴露”能够让我们清晰地看到自己遇到的问题该如何解决,下一步该如何发展。在少走弯路的同时,学习摄影史也是在练就自己的摄影批评水平,我们了解照片背后的故事,了解作者为何而拍,又为何这样拍。这是一次难得的精炼自己思维能力的过程,也是获得摄影经验最有效率的途径。在历史的大浪淘沙中,我们也能充实自己的“武器库”,通过更有效的方法把自己的思考真实的表达出来。
而后陈传兴先生从“纯摄影”,政治,经济,历史文化,摄影器材,本雅明的Aura、机械复制与此时此地,空间,报道摄影,符号学,伦理学等等出发引出了很多耐人寻味的命题。无奈辞藻有限,不敢妄自转述防止“引喻失义”,在此不一一赘述。还须重读让自己的想法更精炼才行,留作下次重读时的伏笔。
我们可以肯定:一张好的照片,一定会令你在第一眼的目击下,就同时接受其中的一切讯息,它们不会以先后的次序来感动你,而是令你对影像所涵盖的所有内容,有一目了然的印象。
我想正是摄影定格时空的先决条件使其带有不同于绘画音乐建筑文字等其他艺术形式的“野心”,而这份野心也一定是诸多朋友被摄影深深吸引的原因。
专家与非专家的距离越来越近,一般人也都可以使自己拍摄的照片,达到十分优异的品质,无论是调子和层次都十分具有水准,手艺程度的高低也会越来越稀薄。
阮陈二人也在讨论摄影批判时究其原由讨论“摄影的语言”。例如我们以及熟练地通过电影、表情包等图像媒介了解作者背后的情绪与思想表达,这些表达已形成带有大量经验做支撑的“语言”,而对照严肃摄影来说是否有一种精炼的”摄影语言“形成于作者与观者之间呢?
目前看来,好的作品都好像是黑白的,这并不表示彩色就不可能摄出那么好的东西出来,而是因为他没有掌握新技术,我觉得艺术家应该早一点掌握新技术,越快越好...... 黑白也是一种彩色,这个观念应该先讲清楚。如果从这个观点来推想,摄影家既然能够完全控制黑白的调子,也应该把彩色控制好才是。
这个观点让我耳目一新,使我开始反思自己使用胶片滤镜的原因为何。
我想,我或许是期待通过胶片滤镜的帮助来加速时间的流淌,让自己的照片”仿古“以达到历史的厚重感与真相感,我为我拙略的想法感到羞愧。或许我更应该反思自己的表达该如何透过其本身传达出自己的所思与所想。再者,我相信,从前那些杰出的摄影师使用黑白胶片的原因也一定是因为当时的科技有且只能到达于此,而将他们的思维放到今天也一定能产生更深刻的作品。
汉宝德
而阮与建筑学家汉宝德先生的讨论更让我的思维绝对那么亲切,汉宝德先生不是摄影科班出身,是建筑业德高望重的先生。而其从“局外人”的身份亦让我惊喜的看到艺术的共通性和其对于摄影睿智的思考。
今天我们会热烈地说:未来未来未来;挂在我们嘴上的是:明天明天明天。我们怕昨天,因为昨天跟我们太近了,离不开了。今天,我们不只摄影,连电影、电视上随时都在回转,一放出来就是二十年前的事,这些事情还在我们眼前嘛,所以我们拼命想逃开这个,心理上有一种不自觉的力量,给你很大的创造力冲动,使你脱离这里。
我想这是现代以来人们焦虑的源泉之一。从历史的角度也能引出很多耐人寻味的命题。
我们看文字,就是在“读”,不会只是“看”,而不去了解它的意义。文字的背后包涵很多东西:人的说话方式、情感表达的习惯、观念思考的轨迹……都已浓缩在符号中......在看照片时,会不会也有看文字的感觉?只是看呢,还是也读它?
黄春明
而黄春明先生则更辛辣的指出了关于摄影的一些思考。
黄春明认为阮义忠的“八尺门”系列,尽管是以街头摄影的方式来捕捉画面,但是找角度、等快门机会也算某一种程度的安排。他认为安排并不意味着造作,而是使内容更容易跟别人沟通的一种经营手法。传统的摄影手法是去捕捉在消失当中的事件,而纯安排的摄影手法是尝试着使已经消失而不可能重现的人生经验,再度透过影像去和别人沟通。
黄在此讨论一种通过“安排摄影”的方式来拓宽摄影的边际问题。我想这种思想以及在当代崭露头角,谁家能够更精炼的表达将是摄影师们需要思考的问题。
我在展览会场看到的都是自卑的观众,他们的脸比平常缩水了一点点。他们没有怀疑摄影家的能力,没有怀疑评论家说的话,只有怀疑自己——真糟糕,我怎么会这么差,这么笨,怎么一点也看不懂。
我想这是所有普通人的心声,虽说任何智慧的思考都要先从自己开始。从前的教会与宫廷艺术确实也需要观者有丰厚的学识才能欣赏,但是这不能成为如今摄影师好高骛远的理由。如何把给人以空洞的思考亲切的表达出来更是摄影师难得也是最重要的能力。希望我的照片不再让观者羞愧,其实也是在精炼自己思想,不能让自己羞愧。
女人一生了小孩就是“母亲”,一辈子都赢得了这个尊敬的称呼。这是她应得的,她受过怀孕、生育的痛苦,而我们这么多数不清的××家,他们又受过什么苦?
黄亦在批判我们的社会xx家被轻而易举授予的风气,这将不利于人们进行自己独立的思考,也如王小波所说的智慧被向下拉平的风气。这也是我们身处社会中需要思考和警醒的一个命题。
写毕依然不能平复这本书带给我的思考,以上内容引用时难免因为我的学识有限而“引喻失义”还待重读后精炼自己的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