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ae】女性与毒蛇

1978年的作品，完成度高，世界观稳定。我们从五十多年后的今天看来，很容易发现缺点，世界不够宏大、故事不够厚重、点子不够硬核新颖，甚至在许多时候和我们心目中的“科幻小说”相差甚远。但若考虑到这部作品的年代，我认为它与《沙丘》确实类似。

第一，生物技术的构想。二十一世纪是生物的世纪已经说烂了，搞得好像二十一世纪还没来一样。但其实生物科技一直在渐进地发展着，只是距离革命性的大爆发还有一点距离罢了。书中所描写的生殖控制技术的反馈特征，正是当下生物科学取得新成就的重要方面。以毒蛇形态出现的医疗技术，展现了个性化诊疗和反馈系统的运用，亦是当前医学力图攻克的难关，比如基因治疗。应当说，作者对科学技术的发展是敏感的、极具预见性的。令人困扰的是，具有这种生物学能力的世界竟然不能很好地把握三性繁殖的真相。为了构造这个故事，作者不得不额外添加了一个方面：医师们为了免疫蛇毒而失去了生殖能力，所以不像当时的其他普通人一样由三人组成一个家庭。长期的隔阂使他们比较缺乏同理心，没有想到蛇的繁殖也需要三性参与，就跟普通人的家庭一样。这个情节本身是相当生硬的，只有结合第二点，才勉强可以理解。

第二，女性意识的觉醒和生活状态的变化。本书潜藏的内核是女性主义的，即女性角色的重构和女性掌握权力的设想。首先是两性意识和被赋予角色的颠倒，男性在书中主要表现为软弱、依赖、等待、居家的，而女性探索、强硬、独立和主动行动的。书中也出现了作为强奸受害者的女性形象，这似乎与全书基调出现了冲突。当然，两性双方各有其优点和缺点，但在权力方向颠倒以后反而会显得像回到了父权。普通人对蛇的态度象征着对生殖的恐惧与好奇，性压抑的紧张关系没有得到应有的展开。也许这个故事写成人类受到辐射后变成了三种性别会更好些，尽管从生物学角度我们想不出三性繁殖有什么优势。《神们自己》明显想得更远。这样看来，一女两男组成家庭似乎也能解释得通，但既然人类只有两性，就不太可能形成稳定的制度，充其量只是一个可能的选择。从现实的角度说，应该没有谁会认为尼泊尔或西藏式的一妻多夫是女性权力的结果。

总之，本书的优点在于大胆想象、敢于推理，在合适的时代是有趣且有益的。今天看来，它在生物学上的推理非常可靠，极具预见性；但在社会生活方面恐怕没有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