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宿命般的爱情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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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中偏晚期的一部,而且被认为是阿加莎作品中的集大成之作,原因并不仅是这本书使用了与其他作品相类似的写法,更在于风格上将惯用的侦探与爱情两种元素融合得相当完美。
本书也作为我的推理小说入坑作品,留给了我相当深的印象。第一遍读完之后只被最后的诡计和真相所折服,整整一晚上睡不着觉,并不仅是揭露真相带给我的震撼,更在于揭露真相后的人物情感上;第二遍读完之后发现全文的伏线太多了,几乎每句话都有了完全不一样的含义;而第三遍读完之后,则是深深地爱上了这个故事。
《长夜》的故事梗概
《长夜》由三部分组成,第一部分讲述了位于社会底层的迈克相中了吉普赛庄,并与同样看中这座庄园的艾丽相遇,两人逐渐发展感情,并最终成婚的故事。第二部分则是二人成婚之后,面对艾丽家族带来的压力、不明身份的威胁等等难题,在一切都处理完毕,两人即将迈向新生活的时候,艾丽却因意外离世。第三部分则是艾丽离世后的种种调查,对迈克来说这一变故给他带来的麻烦事,以及麻烦事过去之后,对于顺利完成一桩谋杀,终于可以用妻子留下的钱享乐的喜悦,以及罪行暴露之后的自白。
正如作品开头提到的,“假如这是一个爱情故事——这就是一个爱情故事”一样,本作的核心是一起爱情悲剧,因此我们可以发现,与推理相关的情节只在第三部分的前半段,而本作的解答篇更是依赖于迈克的自白。所以我认为《长夜》是阿加莎运用侦探小说手法所包装的一个爱情悲剧故事。
正因为不需要欺瞒,也不需要对凶手进行狡黠的伪装,因此我们可以看到身为凶手的迈克,他的性格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本作开头迈克就表现出了游手好闲,居无定所,做什么事都没有定力,但又憧憬着与自己身份不符的“昂贵的东西”,甚至还有一节与整个剧情都无关的看画买画的故事,就是为了塑造出迈克的形象。
这是否是阿加莎的本意我并不明白,不过第一人称的叙述反而成了一个很好的伪装,尽管迈克拥有如此多的缺点,作为第一人称叙述,并且在尚未发生任何事件的时候,他的种种缺点都变得模糊起来,他就像是很多年轻人会有的样子,叛逆,三分钟热度,没有很强的责任感,对财富的欲望……当然是缺点,但并没有到不可原谅的程度,更没有到会让人觉得他会犯下凶杀的程度,这或许就是吸引到艾丽的地方,就像格丽塔所说,这种强烈的自我表达“充满了魅力”,正是无法表达自我的艾丽会喜欢的类型。
而艾丽作为一个温室中长大的女孩,被严格限定了交友范围,也没有独立的思考,总是被一些觊觎着财富的人围着转。她或许从未感受过幸福,自从她遇到了格丽塔,并在之后遇到了迈克。可以说,艾丽的幸福是从遇到并爱上迈克开始的。从那一刻起,她仿佛可以亲手取得自己的幸福一般。而她的不幸,也正是源于这份对幸福的追求。
爱情悲剧为何会发生?
正如前面所说,迈克的性格决定了他“贪婪,并且想走捷径”,正如很多现实中的犯罪者一样。他遇上了格丽塔,另一个与他拥有相同个性,只不过更有头脑,而且也更有机会的人。于是两人不谋而合,开始着手准备谋杀艾丽的计划,两人的相遇、相识、成婚都是他们一手安排的,这自然是导致这起爱情悲剧的直接原因。
而迈克的性格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他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认为自己想要的是钱,是格丽塔,是挥霍无度的生活。可当他真正获得这些,当他杀死了艾丽,当他又杀死了格丽塔之后,他才注意到自己想要的并不是钱,也不是房子,不是格丽塔,而是和艾丽一起的生活。“人们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总是在为时已晚的时候”
但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重要的原因。
一个是艾丽。文中所说,“艾丽感受到了威胁,但是她不介意”,因为这是她所追求的幸福,是和生活在那个沉闷的富家千金世界不一样的更加鲜活的世界。所以尽管她嗅到了危险,却依然愿意冒险。“有些人生来就被幸福环抱”,在迈克看来,或许这意味着艾丽从小出生在富人家里,被家人们重重保护,因此造就了这个清纯又可爱的女孩;但对于艾丽来说,这些幸福并非是她天生就拥有的,而是她想要通过自己的双手取得的。至少在她遇害前的那段时光,她是最幸福的。“你这样看着我,就好像你爱过我一样。”“我当然爱你。”哪怕是这样的谎话,她也会欣然接受。
另一个是发现了真相的其他人。最后肖医生对迈克说:“很多人都知道了真相,但是大家都做不了什么。”,事实上利平科特也早就知道了迈克与格丽塔认识,但没人会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思考。除此之外,还有三个人早就察觉到了迈克所做的事,他们可能出于本能察觉到了迈克正要做的事,他们也在以不同的方式试图劝他走另外一条路。
吉普赛老婆婆和艾丽的第一次见面就在警告她赶快离开,她是为了骗些钱才这么说,但这其中是否有几分真诚呢?
迈克的妈妈一眼就看出了他被一个坏姑娘迷倒了,在当时读者可能会以为这是艾丽,就好像那种对儿子的择偶不满的母亲一样,一心认定儿子所找的都是不合适的。之后她造访了迈克和艾丽的新家,明白了事情的真相,试图让迈克和艾丽就这样安稳地生活下去,却没有成功。最后当迈克给她寄去支票时,她只是撕了支票,留下了“你不会改变”的话。
迈克的朋友桑托尼克斯是一个擅长洞察人心的天才建筑师,他在第一次见到艾丽时就给她建议,希望她就走自己的路,而迈克有可能会走歧路。他后来为迈克建造了新家,也看到了他和艾丽、格丽塔一同生活的景象,他觉得奇怪,迈克的回应也让他不解,于是他感到矛盾,“我有时候看得透你,有时候又觉得我和其他人一样对你一无所知”。后来他想明白了,可惜他病情很重,而且命案已经发生,无可奈何的他对这个昔日的朋友相当痛恨,并留给他这样的遗言:“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不走另一条路呢?”
可以说在悲剧发生前,他还有很多选择的余地,他与艾丽在一起的时光很愉快,或许有那么段时光,让他觉得自己是爱着艾丽的,而且他的妈妈、他的朋友也都在或有意或无意地希望他能走上一条安稳幸福的路,“可是我却回头走进了无尽长夜之中。”
不可避免的悲剧结局
文中提到,迈克本来有很多选择的可能,但是他选择了无尽长夜。那如果给迈克重新选择的机会,故事的发展会有变化吗?
很遗憾的是,我认为没有。
这是如同宿命一般的诅咒。人的成长过程决定了他的性格,他的性格也决定了他的未来。迈克的性格是从小就养成的,他也曾有两次不留痕迹的犯罪,仅是为了更快地占有自己本来得不到的东西;而艾丽的性格同样也是家庭环境造成的,她喜欢憧憬美好,甜蜜又可爱,这决定了她在遇到格丽塔的那一刻就注定会遭遇之后的悲剧。
就好像在迈克犯罪前有不少人暗示过他,希望他能找到安稳的生活,希望他能和艾丽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乃至察觉他有个阴谋的时候希望他能放下阴谋一样,所有这些旁人的劝解最终都没能改变他的选择。
我相信,在迈克和艾丽共同生活的那短短的时光里,艾丽真的是幸福的,但我也相信,直到为了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杀死了艾丽后,迈克才会明白那段时光对自己而言也是幸福的。
“有人生而甜蜜欢畅,有人生而无尽夜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