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生的挑战——新加坡双语之路
我后来很庆幸自己是个受英文教育者,如果我不受英文教育,我不会了解大环境。受了英文教育,我出国去了解世界。我了解是谁在影响世界的局势,是西方国家,是欧洲,是美国,不是中国,不是印度。如果我只受华文教育,我想我的思维肯定比较狭隘,比较偏见和固执。我会看不清楚事情,更不能从宏观视角来看事物。
有人说我处处干涉人民的个人生活,没错,假如我不这样做的话,新加坡就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人民会继续停留在各说各话,不能融洽的生活在一起,不能在新镇一块儿生活、不能成为好邻居的旧时代。
锡兰(斯里兰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那里僧加罗人和淡米尔人过去都以英文作为彼此的共同语,互相来往。后来,由于占人口80%的僧家罗人语文成为官方语文,于是占人口20%的淡米尔人就被排挤,锡兰自此陷入长期动乱。这种制造麻烦的行为,新加坡政府是绝不容许的。
多懂一种语言,会多了解一种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文明,人的思想会像开了窗子,开朗多了,会对他人有更多的了解和容忍。我也发现沙文主义者,执拗的和极端的人往往只懂得一种语言。他们的思想闭塞,没有开阔的窗子可以看到别人的存在。
随着1984年教育部宣布从1987年起,除了特选学校,全国学校以英文为第一语文,母语为第二语文,统一源流,最后一批华文为第一语文的华校于1986年关闭。这昭示了自1911年以来,曾经兴旺一时的华校,无论政府兴办的或私人兴办的,终于在新加坡教育史上完成历史任务。
1980年8月16日南大第21届学生毕业,之后,南大便同新加坡大学合并为新加坡国立大学。一所附属于新加坡国立大学的南洋理工学院接着于1981年在南洋大学原址发展起来,并于1991年命名为南洋理工大学。南洋大学时代的终结,使邻国松了一口气。
英语是共同语言,人口占多数的华人没有优势,马来人和印度人因此感到自在和平等,我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任人唯贤,唯才是用,跟语言、种族无关。
政治是一门“只做可能做的事”的艺术,所以当时我唯一的办法是“等”,等到绝大多数的家长都看清形势,都把孩子送到英校,以英文为主导语文。这样一等,就等了13年,没有办法,有些事情必须耐心,假以时日,不然不可能做成。
在新加坡,一项强制每个孩子学习华文的母语与政策肯定是要涉及政治妥协的。而任何一个民选政府的政治资本并非无限,所以在推行涉及政治妥协的政策时,不能忽略选民对政策的反应和反对的声音,华社因此必须理解政府为什么同时打开华文B和高级华文两扇门。
有地的私人住宅的家庭和公寓家庭的孩子,90%多讲英语。执行共管公寓、五房式组屋55%~60%的家庭讲英语,四房式祖屋33%,三房式祖屋25%讲英语。
如果不读《三国演义》、不读《红楼梦》,就不会有丰富的中国历史背景,这就是中国的台湾人与大陆人在把酒共饮时的共同文化背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谈论一些观点时不需要多解释,而这正是新加坡人的弱点。
同样的,他们也会缺乏莎士比亚的《第十二夜》、《奥赛罗》等知识背景,没有这些,就不能真正与美国人、英国人沟通,但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你不能两者皆有,除非你毕生都花在两种语言上,做一个全职翻译,别的什么都不做。
双语是一个零和对策。英文多用,华文就弱;华语多说,英语就没有那么好。这是没有办法的。家长说要孩子华语好,我说,不要勉强孩子。你坚持说不学好华文,会影响前途,那你自己决定,孩子受苦,是你的选择,是你的责任,这是双语的拉锯战,到现在还没有完,这将是一个永远无法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