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雨雾,以及巨大眼球俯瞰的诡异天空
【须叔试读】
《红雨》
“血红色的雨,满载着血泥藻的孢子,倾泻在暗褐色的大地、赤褐色的大海上。”小说的第一句话便描摹出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诡异场景。
在《科幻小说史》一书中,亚当·罗伯茨论及威尔斯《世界之战》时曾指出,在十九世纪晚期,“外来者入侵不列颠”模式的小说实际上层出不穷,但绝大多数此类小说在时间长河中湮没了,威尔斯这本书却成为经典之作。究其原因,就在于威尔斯小说“出色的视觉化”,无论是对外星人恐怖长相的描写,还是对被废弃的伦敦城“荒芜之美”的渲染,在当时无人能及。
构想出一个世界是一回事,但是否能用文字把这个世界呈现出来则是另外一回事。《红雨》的开头也提供了这种出色的视觉效果,带领读者迅速进入小说描述的末日般的世界。由于红雨给全球生物带来的灾难,人类分化为两大族群,少数高阶层人士隐藏在可抵抗红雨侵袭的“穹顶”里,众多的低阶层人士则只能在贫民窟里苦度人生。
译者在“译后记”里提到了威尔斯的另一本经典之作《时间机器》,的确,《红雨》中“穹顶”内外呈现出的对立容易让我们联想到《时间机器》里的相似描述。不仅如此,小说女主人公瑞树出身于低阶层,通过极其严苛的选拔考试才得以进入“穹顶”,出身的设定构成了小说中的主要矛盾之一并由此产开情节,与瑞树寻找对抗红雨的科学方法这条主线相辅相成,并直接影响到小说的结局。
女主人公瑞树智慧与勇气兼备,尤其在小说结尾处表现出来的坚毅让人动容。除此以外,小说还简略提及瑞树不同凡俗的性感魅力以及“穹顶”内的情感生活,我们由此得知,瑞树受到了跨越性别的欢迎——众多男性或女性人士邀请她作为性伴侣。似乎堪比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可惜限于篇幅,作者未及展开。
《咒文》
本篇与上一篇《红雨》的写法颇有不同。男主人公黎明作为来自地球的民俗学者,来到某殖民星球进行文化田野调查,重点是有关该星球的宗教信仰。类似的情节设定并不罕见,比如C.S.刘易斯的名作《沉寂的星球》。然而,当读者追随黎明的视角,却越来越了解到该星球有关“祸神”的信仰是多么不可思议。
不像《红雨》,在《咒文》中,我们对殖民星球以及地球现实的了解是逐步展开的,让人惊骇的事实渐次出现。从这层意义上,《咒文》更接近于悬疑推理小说的写作手法,基本情节设定有些像三津田信三的刀城言耶系列,借由调查穷乡僻壤的奇风异俗窥见事实真相,只不过两者关注的重点毕竟有所不同。
《咒文》中作为幕后大boss出现的星际企业控制机器,其权力的形成过程让人难忘,最终就像是卡夫卡的“城堡”或者博尔赫斯小说中发行“巴比伦彩票”的公司,难以指涉却又无所不在。
在小说的结尾,天空中出现了“自云层俯瞰大地的巨大眼球”。此类鲜明的视觉形象恐怕是科幻佳作中常备之物,对大部分读者而言,情节很容易遗忘,但鲜明的形象会留存于记忆。
其余两篇:《夜的记忆》的双线叙事蛮有特色,结尾唤起了充盈于天地时空之中的寂寥之感;《罪人的选择》则是一篇并无科幻元素的“纯悬疑”作品,叙事时间的交错设计颇具巧思。
总体感觉,这并非一本读来轻松愉快的轻科幻风格小说,而是主题严肃、可引发读者深思的作品(尤其第二篇《咒文》)。顺带一提,译者的“译后记”篇幅不长,但很有参考价值,值得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