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工研究与消费文化

我们经常在日常消费过程之中遇到如此的情况：博物馆接受讲解，完毕之后推荐购买图录、纪念品（之所以提这个是因为最近笔者也做了这种事情），购买食物、饮品，收银员（或者线上的结算页面）不忘推荐各类“会员卡”，贴心介绍其益处，明确注明可以省多少钱。这与本书开篇提到的情景相若：加油空隙，各种营销话术之运用，让车主带着一箱水回家。这就是本书的切入点了。

上述的各类劳动，都用一种普遍的特质，混合了两种不同的劳动习惯，一种是机械的、无需个人主观意见的劳动，一种是情绪劳动，并且需要服务者主观上使用策略的劳动。似乎很难概括这类劳动——因为它是一种复合体，因此用“嵌套劳动”形容之。

这是本书最重要的概念，也可以扩展到很多行业。然而著者并不满足于此，而是更进一步，揭露了这种制度对于加油工的潜在影响。这个问题的提出也是足够有趣，看起来，如果坚持推销，岂不是创收？可能增加提成，工资上涨，若是“销售冠军”更可上不封顶。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竟然不搞“嵌套劳动”的加油站，反倒高工资段比例更高？

原因也被著者分析的显而易见。在工资设计上，扣掉一部分基本工资作为绩效工资，奖优罚劣，激发加油工“你追我赶”，然而这却让推销能力差却安分完成加油工作的人吃亏。甚至总的来看并没有提高多少加油工的工资。

这种竞争制度，以及向上的竞争途径，就和布洛维的《制造同意》的一系列理论所符应，推荐一并阅读。

“做服务”则既是一个老生常谈的概念，又与消费文化结合扩展了知识的边界。情绪劳动广为人知，在本书中，也是“嵌套劳动”概念的引申，微笑服务、顾客至上是当前服务业的理念，然而这却会面对一批批无理又无礼的消费者所刁难、欺负，然后被告知要“忍气吞声”、投诉时也偏袒消费者。在服务者每次都微笑示人的背后，也有着一把辛酸泪。

消费文化对于这种顾客至上的支持（甚至有时让服务者吃亏），自有其原因，满足消费者期待做“大爷”的愿望，从而更加愿意心甘情愿花钱。因此，无论是批判当前消费主义，还是保障劳动者权益，都应该让消费者与服务者处在一个平等的状态。

这本书阅读的感觉，与同样是清华社系人编写、社科文献出版的卡车司机报告相若（沈原老师也称之为“姊妹篇”），篇幅不大，广泛运用图表，定性定量兼备，理论框架明显，然文笔清晰，通俗易懂，又在细节之处见识到著者收集资料、访谈之扎实。无论是“嵌套劳动”、还是分析“做服务”之中与消费文化结合，都具备一定代表性，具有启发与借鉴意义。这本书与卡车司机研究都非常值得一读，特别是本科低年级对于社会议题关心、需要学习如何做研究，又需要难度稍低的读物的。

当然，此书的不足之处（或者说笔者读起来意犹未尽的地方）在于，资方（即石油企业）在本书之中是一个若隐若现的存在，能感受到它的监管无处不在，然而又因为加油站站长作为代理人而退居幕后。如果能进一步介绍石油企业与站长、基层加油工的关系（特别是雇佣关系），想必就更加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