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女性写作中我们可以学到什么
在追溯中国科幻中女性表达的时候,本书后记找到了清末的《女娲石》,这本小说文笔粗拙,而且没有写完(其实当时的大部分小说都如此),对社会改造的思考却大胆而独特。它想象了一个跟晚清的现状完全颠倒过来的性别权力关系作为远景,女中豪杰们,凭借她们的组织和掌握的先进科技,不仅救国,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解放了自己。作者海天独啸子自己似乎是男性,只因眼见晚清危局中竟无一人是男儿,对国男灰心失望,转而在小说里将希望寄托在女性身上。
从《女娲石》中,好像可以观察出三个趋向。首先,这似乎是晚清以来中国知识分子思想如同后浪压倒前浪一样逐渐极化的体现,前面的方案没来得及验证便宣告失败,紧接着要去学下一个主义,一定要趋新趋潮;其次,这当中也蕴含了国家民族救亡与个人解放之间微妙而辩证的关系,它们两个有时似乎是双向奔赴的,有时则好像得需要让一个压倒另一个;最后,则是性别视角,男性作者笔下的女性革命者,似乎仅仅是更加有“男子气概”,就像理想中能救国的男性一样,通过成为允文允武的super mancho man,女性不仅完成了救国救民的使命,并且取得了凌驾于男子之上的正当性。
以上的理论分析看起来很美好,但都建立在我们今天能够看到《女娲石》这部小说的基础上。实际上,如同晚清猥多的其他小说一样,《女娲石》在出版后不久就被遗忘了。在文学史上,是四大谴责小说(可能还要加上《海上花列传》)留下了名字,尽管他们的载体并无二致。今天还有人知道晚清的科幻小说,是八十年代后重新发掘的结果。人类需要记忆的东西太多了,以至于为了前行需要遗忘很多东西。时代似乎认为,揭露(百分之百由男性主导的)清末官场的小说比较重要,其他的小说则可以遗忘。但时代似乎又到了这样一个阶段,即《女娲石》这样的女性写作(哪怕不是女性亲自写的)又成为了大家感兴趣的主题。
今天借着《春天来临的方式》收集的作品,我们看到了女性在摆脱被人言说的处境后,是如何在幻想小说里表达对人、自然和社会关系的看法。这样一想,《屠龙》其实大胆地描写了人类对“第二物种”的系统性摧毁,鲛人甚至被迫世世代代自己痛苦地改造自己,而“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却束手无策。而在《山和名字的秘密》中,主角虽然接受了“世俗”世界的科学教育,最终却回到了对自然和灵魂的体认,并因此得到了升华。《宝贝宝贝我爱你》里,女主角对“真实”的孩子的爱和奉献战胜了男主角对“虚拟”的孩子(实际上代表了世俗利益)的追求。女性作者构建的世界和她们的价值取向,有很多值得男性作家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