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获最早期的东野圭吾
很久没有读畅销君的书了,拿起了东野圭吾的短篇小说集《那时的某人》,有些短篇以前零零散散看过,如今旧书新读,别有一番风味。
这本书与其说是推理短篇集,不如说是东野圭吾的故事短篇集。其中收录的很多短篇都是东野圭吾早期的作品,大概处于90年代前后,离他创作出中国读者挚爱的《白夜行》《嫌疑犯X的献身》等经典还足足需要10~15年之久。因此,如果你拿他至盛时期的作品来和早期作品来做比较,是不够公允的。

短篇的收录中让我惊喜的是1990年发表的《名侦探退场》,是比较少见的欧美背景古典侦探短篇,作者私藏夹货,通过主人公名侦探和助手的对白,道出自己写推理的无奈:”现在警察的侦查手段已经变了,一切都是科学。尸体没有脑袋,也能查出身份。就算是焚尸也蒙混不了。……现在已经不是脑力的对决了。真扫兴啊。这种情况下还要求犯罪有艺术性,恐怕太为难他们了。“ 同时也夹杂了东野本人很多碎碎念的吐槽,令人读之不禁噗嗤一笑,比如”一个精彩的杀人案件,不应该有催眠术这种东西“”竟然还有秘密暗道,这简直太不公平了!“ ,想来这个短篇很有可能是东野后期创作《名侦探的守则》的一个起点。
当别人在吐槽东野圭吾小说里的推理量不足时,我反而觉得只是冲着推理就太狭隘了。东野的社会派写法其实很动人,本书中收录的《谜团重重》(以前译为《全是字谜》),虽然字谜推理确实比较简单,但是在这小小短篇里,从作者不经意描绘女主角津田弥生的生活,可以瞥见90年代日本泡沫经济时代的巅峰盛况和那个时代女性的独特心理。
「弥生的公寓是朝南的一室一厅。一走进客厅,尾藤就吹了声口哨,他看到沙发上随意摆放的名牌包。
“又是芬迪又是菲拉格慕,还有古驰、香奈儿、路易威登,你可以办个展览会了!”
“不瞒你说,那只是十分之一。”
“真厉害,全都是你自己买的吗?”
“怎么可能!我可不会花自己的钱买奢侈品。”
弥生这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当然很多是男人送的,不过,自己每次去国外旅行也会买回来一大堆。在日本买不到——她对这句话最没有抵抗力了。」
窥一斑而知全豹,可想而知日本当时的泡沫经济是如何改变人们的消费观的。大部分人觉得日本女性喜爱奢侈品的虚荣,其实不然,整个社会无论男女都处于纸醉金迷挥金如土的癫狂。《谜团重重》是东野于1990年发表的,众所周知1989年是泡沫经济最高峰,因此文中的女主角虽然只是一位法文翻译,但她的消费水平和生活是符合当时的状况的。
而日本女性对待感情的态度,在东野寥寥数笔下,刻画得可谓针针见血。女主等男友足足半小时,”自尊心不允许她再等下去了“;因为男友迟到而想要分手,”当初和孝典交往,完全是为了免费跟他学高尔夫。不过下次还是找个真正的高尔夫球员吧。……弥生总觉得他不适合自己,再说他好像也没钱,差不多该结束这段关系了。结婚的话,最好是医生或者飞行员。就算是上班族,也得是证券公司或广告代理商。妈妈希望是公务员,但是世道已经变了。弥生的叔叔在政府部门工作了二十多年,奖金还没有今年刚参加工作的弟弟多。“
试想一下,“为了免费学高尔夫和异性交往”这种感情态度,在中国来看,这样的女性无一不会被扣上“虚荣”“轻浮”的标签,就像以前那个老外在地铁上哭着打电话说“你和我在一起只是想学口语对不对!”的老段子一样;然而在日本女性看来似乎稀疏平常,“那个大叔能给我买名牌包包,就陪他玩一下吧。” 我反而觉得这是很豁达的,凭什么中国男性可以”她长得漂亮,带她出去很有面子,就跟她交往吧“,”她爸爸有钱有势,她是官二代,和她在一起少奋斗二十年,就和她结婚吧“,老拿女性爱不爱钱来说事,其实说实话,中国男人甚至比中国女人更看重自己另一半的家庭背景和财产状况,日本女性的感情态度和这种比起来,小巫见大巫了。
言归正传,《那时的某人》并不是哪一篇短篇的名字,也许收录的不仅仅是东野的短篇,也是收录很多年前东野圭吾自己的心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