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8 19 阅读速写

18 The Politics of Identity: Nationalism and Minorities

People in different parts of the world still utter different sounds, but nowadays they say more or less the same things everywhere.— Ernest Gellner

*preface

国族主义意识形态的遭遇是不可避免的。不断发展的国族主义和国家建设（nation-building）是涉及殖民主义和去殖民主义的全球范围内的变化里，非常重要、而且高度作为结果的一个维度。国族主义对于几乎所有国家都成立，尽管它的内容和形式通常变化。1980年代以来，国族主义在人类学和其他社会学科里都唤起了对之进行分析研究的紧迫性。

*Nationalism and Modernity

段1 “国族主义”的定义

1.在人类学里，国族主义通常被定义为一种认为文化边界需要与政治边界一致的意识形态，也就是说，一个政权（state）只该包括“具有相同心灵”的人民(Gellner 1983).

2.不过，在这个定义之前，许多社会理论家已经认为国族主义是一种“古老的遗产”(archaic survival)，只不过这一“遗产”被现代化和官僚化取代了(比如Weber1978[1919])，使得国族主义逐渐被看作一项现代性的产物。

3.实际上，我们所了解的“国族主义”被形塑于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法国和德国，法国启蒙运动和德国浪漫主义运动是它的双重起源。

段2 国族主义和族裔性（ethnicity）的联系与区别

1.联系：国族主义的研究和族裔性（注：何以划分一个category of people）的研究呈明显的平行关系。绝大多数的国族主义都是族裔性意识形态的特殊情况。例如，国族主义和族裔性意识形态一样，都常常夸耀自己国家的古老起源。

2.区别：虽然国族主义试图说明它是一个拥护传统（traditionalist）的意识形态，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本身是“传统的”（traditional）或者“古老的”（ancient）。要注意到区分传统（tradition）和传统主义（traditionlism），和实然和应然的区别同理。

段3 4 5 挪威的例子

1850年代挪威国族主义的例子说明了上述的这点。那时挪威被强迫在瑞典的支配下，而增多的城市和受过教育的挪威人民，都被欧洲其他地区的民族国家独立运动所启发，感到有必要拥有自己的政权。于是他们在偏远的山村找到一些似乎独属于挪威的传统，并把它们带回城市，向市民展示何谓“挪威人”和“挪威精神”。渐渐的，一个国家性的符号体系建立起来了，并且被用来搭建挪威民族国家的构想。所有的努力都想说明，挪威是一个具有独特文化的古老国家，因此值得享有政治上的独立。

相比城市文化，挪威的乡村文化更能作为一个有效的政治武器，不是因为乡村文化更“典型”或更具有本真性，而是因为它更能在丹麦和瑞典的民族特征里做出区分，而且它将乡村和城市的文化特性都团结在了国族主义里。

裹挟在国族主义里被传播的传统主义由此深深地具有现代的特征。国族主义者宣称维京人是挪威人，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维京人：传统主义不能取消传统的真实历史，虽然前者常常试图达到这一点。国族主义和现代性深深地与社会等级、科技和社会整合的形式相关，我们将在接下来深入探讨。

*Nationalism and Industrial Society

段1 脱嵌（disengagement）作为国族主义产生的一个成因

在E. Gellner的那本关于国族主义的重要著作（1983）里，他强调国族主义的出现，是对工业化和人们从“原始连结”(primordial ties)脱嵌的回应。工业化需要更深刻的地理流动，而且让人们参与到比原先更大的社会系统中。共同体、联邦和宗教不再能有效地组织起人们。因此，对于这场需求个人平等和公民权利的改变，需要一个整合性的意识形态。这也是为什么Gellner说国族主义的出现是功能性的。

段2 共同体意识形态（kinship ideology）和国族主义的区别

1.区别：共同体意识形态和国族主义的一个基本区别是，后者假定了一个抽象的共同体（community）的存在。国族主义者忠实于法律系统和通常表现为“人民”的政权，而不是活生生的个人。

2.国族主义的想象维度：因此，国家只因想象而存在——它不能被直接观察到——B. Anderson所言的想象的共同体正是此意。

3.安德森的理解：在他对国族主义的考虑里，Anderson强调大众媒体、尤其是印刷的发展。由于印刷资本主义的缘故，相当数量的人可以接收相同的知识，而不需要与作者直接接触。语言的标准化和大范围内普及的世界观念让这一点更为可能。

段3 国家构建背后同构化表征的作用

在文化的层面上，印刷媒体和标准化教育都揭露了一种表征的同构化（homogenisation of representations）。在社会组织的层面上，因为它给出了同一的标准，所以不同地区人口的大幅流动也更加容易。这些变化都促进了人们将自身认同融合到国家这个抽象整体里。

段4 国家的现代性和抽象性

1.何谓国家的现代性和抽象性：Gellner和Anderson都强调国家现代和抽象的一面。国家，以及国族主义，作为政权的工具而存在，否则社会就会陷入崩解和混乱的威胁。

2.国族主义的功能：为政权创造忠诚，调节大范围的运作，用身份获得和社会化吸收从家庭离解出的个人。在更大的视野里，国家或许可被视作隐喻的（亲缘关系）共同体。

3.从亲缘关系中的人到国家中的人：国家-政权（nation-state）提供安全感、文化身份、社会化和就业机会给人民，而人民所处的亲缘关系正在越发脆弱。国家像家庭一样需求我们的忠诚。换句话说，国家-政权能够调节它的成员们的强烈的热情，Anderson（1991）注意到了相比与诸如社会主义和自由主义等意识形态的结合，国族主义与宗教和亲缘关系的结合更常见。

段5 国族主义生发背后的断裂

一些学者认为尽管国族主义是一个现代的现象，可它扎根于更早的民族共同体（ethnic communities）或者“民族”（ethnies）（A. Smith 1986, 1991）。但是，倘若认为从前现代共同体到国家之间是连贯的，无疑大错特错。挪威人的例子已经说明了国家符号在现代语境里的意义远不同于它们的原始意义。

*The Nation-State

段1 国家-政权统治术的概况

1.一个国家-政权要生存，它的领导者们必须同时1.合法化某种具体的权力结构，2.且为这个国家的能力营造一种广泛的信赖，以满足人民的具体而深层次的需求。

2.成功的国族主义需要做到：在某种具有紧张感的民族意识形态与该国国家机器之间搭建起直接关联。

段2 国家-政权建立的基础

1.总而言之，国家-政权建立在国家主义（nationalist）意识形态之上。

2.国家主义：一种认为政权边界应该和文化边界相呼应的信条。

3.国家-政权建立所依靠的垄断：合法暴力、法律和秩序的强制执行力、税收。

4.国家-政权建立所依靠的支撑：管理公民的官僚制行政体系、（理论上来说）统一的教育体系、与人民共享的劳动力市场；规定官方语言或禁止使用特定语言。

段3 现代的国家-政权比以往更可称为它所代表的大量权力的集中（the enormous concentration of power it represents)

许多情况下，现代政权可能被视为大量其他形式的社会组织的扩大化。这并不意味着国家-政权只是更大化的“社会的各种方面”，而意在我们应该意识到以政权形式进行的组织和以非政权形式进行的组织之间的相同之处，而不是仅仅看到它们之间的不同。

*Nationalism and Ethnicity

段1 国族主义和民族划分的区别

如果我们只从定义来看，国族主义和民族划分的区别非常简单。国族主义可以被认为是要求代表民族的政权的权力。但是在实操里，国族主义和民族划分的界线要更加复杂。

段2 、3、4 进一步的区别

1.关于人种或族群的分析很可能处于国家性（nationhood）和民族身份之间的灰色地带。民族和国家并不全是嵌套的关系。比如，一个民族群体里的人对本族群独立与否有不同的看法，那么这个民族群体便可能既作为一个国家而存在，又作为一个民族而存在。

2.很多情况下，只是该国的多数民族代表和支持着该国的国族主义。

3.国家和民族群体常常在日常用语和大众媒体里被混淆。比如，说到“前苏联有104个国家”，其实是指前苏联有104个民族。

段5 两者被混淆的症结所在

国族主义和民族划分确实是相关联的现象，但有许多民族群体并不拥有自己的国家，而且许多国家也不是按单一民族的准则建立起来的。实际上，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是多民族国家，但它们往往为主导地位的民族控制。国族主义的实际情况很少和它所倡导的（政权和文化边界相吻合）相一致。这也是为什么当代世界会有那么多少数民族问题。

*Minority and Majority

段1 主导民族往往比少数民族更具有权力

两种反应这一点的主要研究：对从贫穷国家到富裕国家的劳动移民的研究；原住民研究。

段2、3 何谓少数民族

1.定义：少数民族可能是指，一个在政治上不占主导地位的、以民族种类存在的群体。

2.说明：虽然“少数”通常是数量意义的，但本书里它暗示了政治上的从属性。“少数”与整个社会系统的组织的范围和形式相关。这意味着（1）“少数”是在社会体系越来越具有指向性时，亦即人越来越被被卷入到国家统治时，被创造的；（2）（3）“少数”和“多数”是相对的。

段4 例子：skihs在印度为少数，在Indian Punjab为多数。

*Power Asymmetries

段1 民族群体之间的权力不平衡

到此为止，民族群体之间不平衡的或不对称的权力还没有着重讨论。例如，在关于Copperbelt的著名研究里，很少提到殖民地所处的更大语境，那就是非洲人被定义为欧洲的二等公民。

段2 根据民族组成来区别当代各种社会的类型学（Stanley Tambiah 1989）

1.几乎由单一民族组成的国家，如日本

2.主导民族占人口75%-89%的国家，如越南

3.主导民族占人口50%-75%的国家，如巴基斯坦

4.拥有两种大体相当的主导民族的国家，如马来西亚

5.没有主导民族、多民族组成的国家，如印度

段3 这种类型学的问题

这种类型学将在政治层面上极其不相同的国家混淆在一起。每种类型里都有冲突较高的和冲突较低的国家，但这显然与民族多样性没有直接关系。

段4 民族与不稳定问题

在权利基于民族划分来不平等地划分时，拥有多民族的国家往往会走向不稳定。

*Segergation, Assimilation and Intergration

段1 三种处理多民族问题的主要方式之一 种族隔离

种族隔离意味着少数民族被从多数民族中物理地消除，这时少数民族往往被视为低等民族，比如曾经的南非所施行的种族隔离。

段2、3 之二 同化

同化的形式往往包括婚姻等。如果同化发生在主导民族和少数民族之间，通常会导致少数民族的逐渐消失，比如诺曼征服后，赴英的法国贵族渐渐被同化为英国人。

同化可以是被强制的，也可以是被选择的。如果民族划分是基于人群外貌进行的话，那么它几乎就是不可行的。比如在美国的很长时期里，欧洲的移民经过两三代后就会被同化为美国人，但黑奴的后代却始终不被认为是美国人。

段4 之三 整合

整合通常意味着，多民族都可以参与进和共享社会体制，并且被同一的族群身份和某种程度上的文化特殊性联合起来。

段5、6 对三种方式的评议

只有同化和一些情况的整合里，不同民族的人们才在社会里具有充分的政治参与。种族隔离可能显示出国族主义的原理，或者出于希望宝贵资源为某民族所独有的精英决策，虽然绝大多数的种族隔离都会导致二等公民的出现。同化可能以个人为单位发生，即使大趋势呈种族隔离或整合。

段7 将权力与权力不平衡带入主导民族-少数民族的关系里

主导民族不仅占有权力，而且定义了话语。主导民族定义并且熟练掌握了：

1.语言、生产和相关技艺的符码（codes）

2.与生命事项（life careers）相关的文化框架

因此，少数民族的能力（skills）往往不被重视，他们在许多情况下（例如劳动力市场）都处于劣势地位。

*Migration

段1 何谓迁徙人口

迁徙人口是少数民族的一种类型。在他们的所处国里，他们通常缺失公民身份；在他们的出身国里，他们通常又属于主导民族。迁徙人口很多情况下只是暂时地呆在所处国。

关于从贫穷国到富裕国的人口迁徙，社会学和人类学通常有三个研究主题：

1.迁徙人口在所处国受到的歧视

2.迁徙人口保持族群认同的策略

3.迁徙人口的文化与所处国主导文化的关系。

段2、3、4、5 Sandra Wallman的研究——不同地区间主导民族和迁徙人口关系的变化

现象：Wallman发现在伦敦东部和伦敦南部，主导民族和迁徙人口间的种族关系很不相同。前者水火不容，后者放松友好。

解释：Wallman认为，这是因为这两个地区的社会关系网络构建的形式不同。在前者，个体所属不同群体，这些复数身份很多都是重叠的；人口稳定，该地居民同样在该地工作。在后者，属于不同群体的个体，其不同群体的成员身份有不同的标准；人口流动性大，该地居民大都在外地工作。

结论：Wallman把前者描述为封闭的同质化系统，后者为开放的异质系统。前者的各种社会关系网络都深刻地重合在一起，因此一个迁徙民必须要跨过一道又一道的“门槛”才能被接纳；而后者的社会关系网络是互相分散的，因此一个迁徙民有很多机会跨越边界。

评议：Wallman的研究侧证了本书的一个关注：（时间性）横向的纽带能够缓和族群间的冲突。这也是为什么许多研究者没有从社会的视角而是从迁徙民的个人身份入手进行研究，因为后者更能展现出迁徙民在不同文化编码之间的转换。同样，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时迁徙民和所处国主导民族相处时，他们自己的民族身份不被强调，但在迁徙民内部，他们的民族身份却被过分强调。

段6 所处国对迁徙人口的影响

视角：更加动态化、更加关注社会和文化的变化。

具体而言：迁徙人口的传统可能会得到强化，但也可能受到所处国的影响。比如一些英国的巴基斯坦人反对巴基斯坦传统的包办婚姻。关于迁徙人口的研究具有折射出文化动力学和变迁的潜力。

*The Fourth World

段1 何谓“原住民”（indigenous people）

1.定义：“原住民”通常指与非工业生产模式相关的、一种往往处于弱势的人群。

2.说明：并不是说“原住民”就完全“与世隔绝”了，而是说这一概念强调了一种生活方式，这种生活方式往往使他们在现代性和国族主义面前更加脆弱。

3.区别：“原住民”和迁徙人口的不同值得注意，因为后者虽然卷入了资本主义式生产和消费里，却没有领土的要求。

段2 我们讨论“原住民”的立场

“原住民”问题对我们任何人而言都不是价值无涉的，因为1.理论上，所有人都是地球的“原住民”；2.“原住民”这个词通常被用来支撑特定的政治主张。

段3、4、5 原住民的处境

1.概述：所有原住民都处在与国族主义的潜在冲突里。

2.原住民的政治诉求：保护他们作为一种具有文化意义的群体的生存权，而非建立国家。

3.原住民和民族国家的常见冲突：土地权利。不光是土地使用的权利，还有土地所承载的文化传统。

段6 原住民所面临的文化保存的理念和操作的悖论

悖论：要延续原住民的文化，很多情况下有必要调整原住民的文化和社会网络。比如，挪威北部的萨米人在接受了现代化后，才有能力来保护他们的传统文化（利用大众媒体、兴办教育……）。基于人权意识形态、利用大众传媒等的“第四世界”运动实际上从头到脚都是西方的、现代的。原住民缺乏与现代国家、国族主义、现代性对抗的有效且内生的策略。

*Ethic Revitalisation

段1 “民族复兴”所处的语境

1.对象：对于想保护具有文化意义的生存权的原住民来说，“再次觉醒”似乎很有必要。

2.解释：从字面上看，复兴意味着已经消隐了的文化及其实践重新获得意义。

3.说明：但是，复兴后的文化往往已不同于原本的文化。复兴运动是要将传统带进现代语境里，而非保留传统本来的面貌。

段2、3、4 特立尼达印度复兴运动的例子（Klass 1991; Vertovec 1992)

现象：特立尼达的印度人长期以来都处于底层，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渐渐参与进特立尼达社会并取得了相应地位，随之印度的符号体系和印度文化传统也越来越在特立尼达占重要地位。但实际上，特立尼达的印度人以英语为官方语言，且不遵守种姓制度。

解释：特立尼达的印度人只有在被现代制度整合后，才能够调动政治资源，能够有效地将自己组织为一个共同体。民族符号功能（唤醒民族身份、增强凝聚力）的发挥，本身也依赖于现代基础设施。

段5 刺激：文化同质化的威胁

文化同质化也促进了民族复兴的兴起，因为当人们意识到ta的民族身份受威胁时，民族身份就有了变得有价值的可能性。

进一步来说，民族性不是孤立地产生的，它是相对的，而且现代化的扩张和进化还制造了更广义的身份政治学，因为巨大的劳动力市场和即时沟通科技增强了不同群体间的接触。

段6 现代化对民族复兴的增幅作用

虽然民族划分并不必然与现代化相关，但现代化让民族更能具有文化自我意识和“想象的”集体身份感（很大程度上基于大众媒体），也推动他们在与国家的直接关系里将自己组织为某一民族（尤其是少数民族）。

段7 劳工和难民的迁徙正反映出国家和资本主义生产消费模式所调和的链条，这是一种更切实的现代化表现。比如，比起本国的某一劳动时，旁遮普村民或许更熟悉奥斯陆的劳动市场。

段8 原住民要保留他们的文化和种族，似乎就必须要学会相关的政治游戏的规则。这就是身份政治学（identity politics）。

*The Grammer of Identity Politics

段1 身份政治：一种全球化现象

1.（一种具体的）身份政治归属于特定内集团

2.但是，这一内集团为了达到目的，需要使他们的表达依赖于全球化的文化和权利的话语。

3.所以，虽然不同内集团的身份政治内容有所不同，但其形式上往往有显著的相似。

段2、3、4 、5 印度民族主义的例子（Van der Veer 1994）：说明身份政治形式上的相似

政治化的印度教是一种近代的产物。印度教原教旨主义直到1980年代晚期才流行起来，它要求建立印度教国家，这对印度的非印度教人民来说，是非常具有分裂性的。而且，对于印度民族（区别于穆斯林、基督徒等）自己来说，印度教原教旨主义也不那么有吸引力：它的相似性原则对等级制会有所破坏。

从意识形态的角度来看，印度教原教旨主义和其他许多身份政治有着相同之处：

1.强调与外部的边界，忽视内部差异

2.内集团总是历史的“无辜受害者”

3.过度重视文化的延续和纯洁性

4.忽视内集团受到的外部影响

5.妖魔化外界以增强内集团内部凝聚力

6.要求忠诚，强烈阻止横向纽带（比如认为印度教教徒和穆斯林教徒的关系是非常紧张的，而不考虑两种教徒以非教徒身份交往的可能）

7.历史上的文化英雄被重新塑造为现代的民族主义者（比如泰戈尔被解读为印度教原教旨主义思想家）

可见，身份政治就是把原本具有多种差异（和相似）的复杂世界，转变为只有民族划分、宗教、领土等差异存在的世界。

*Identity through Contrasts

段1、2 通过对照差异而产生的身份

本章已经讨论了作为现代现象的国族主义和民族的问题，而非现代社会还没有被关注。在对非现代社会的平行研究中，对照差异被认为是产生身份的一种途径，比如Bateson（1958[1936]）研究的新几内亚人的起源神话。这个例子展示了区别和分类的社会产生过程，即差异的再生产（泥巴和水搅和在一起——世界陷入污泥——民族祖先让水泥分离）。民族划分的产生或许也是这种一般过程的一个特殊结果。因此，或许很多情况下（比如“民族主义战争”）都要把民族划分和其他更一般的社会因素分开考虑。

最后，没有民族是永恒的。民族的历史是一部效果史。

19 the Global, the Local and the Global

Every culture must liberate its creative potential by finding the correct equilibrium between isolation and contact with others.—Claude Levi-Strauss

*preface

问题：全球化是否会破坏文化的多元性？

*Where Are They Now?

段1 殖民主义时期被人类学家研究过的那些民族，几乎都不同程度地被整合进了全球化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系统中。

段2、3、4、5 本书在前章提到的民族作为例子

阿赞德人：因为全球资本主义的扩张而无产阶级化

雅诺马马人：因为其领土里发现了金矿而卷入全球经济

蒙都鲁库人：被吸纳进资本主义经济体系（特别是种植园），同时居住模式也改变了

多贡人：建立现代化国家

努尔人和福尔人：资源紧张

特洛布里恩德岛人：现代化（方面：政治组织、经济、身份政治）

段6 这些变化告诉了我们什么？

人类学的主要任务不再仅仅是对初次发现的他者进行探究和描述，而是解释看似已经为我们所熟知的“全球世界”里不同地点和不同水平发生着的各种进程。

*A Global Culture?

段1 Cutural Entropy

1.什么是文化熵：文化熵（cutural entropy）现在也可以被描述为“文化熔炉”“文化杂交”等。文化熵的趋势一开始就被人类学家意识到（例如马林诺夫斯基在《西太平洋的航海者》里写道的）。文化熵很多情况下也是“西方化”。

2.文化熵与全球化：文化熵似乎可以被视作“全球化时代”的文化趋势。但是，全球化话题是在近几十年才变得有意义的。因此，如果说我们的时代是“全球化时代”，那么就必须先考察全球化和本土化的关系。

3.“全球化”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变得一样，而是说我们以一种与以往不同的方式变成了与以往不同的人。

段2、3 现代化：在与全球化的高度交叠之中

1.如果我们这样定义现代化：资本主义、现代国家和个人主义所认为的人类生存的全部情况，

2.那么现代化从第一次世界大战以来就在全球极速扩张。

3.当下现代化扩张的主要表现：全球范围的人员、商品、思想和图像的流动；喷气式飞机；卫星电视、互联网等现代通讯技术。

4.扩张的影响：文化流动在时间和空间上都更加自由了->某些特定文化现象摆脱了时空的限制；不同文化直接地互动，期间的“缓冲”被削弱。

段4 人类学的挑战

从关注地方社区到把握全球范围的变迁

*Dimensions of Globalisation

虽然每个都现代社会各不相同，但现代性却在每个地方都表现出共同的维度，既包括制度的维度，也包括文化表征的维度：

1.国家和公民身份。几乎没有人能脱离公民身份；而国家对公民的权力体现在使用暴力和征税的双重垄断上。

2.资本主义的扩散。资本越来越和空间（领土、文化边界）脱节。

3.以金钱为中介的消费/市场的扩张。为维持生存而进行的生产和物品交换越来越不重要。

4.一个全球相连的投资、交换和移民网络越发深刻地影响到政治和经济生活。这个网络是抽象而匿名的，没有单个人能够对其施加决定性影响，但这个系统某个节点上发生的事件及其衍生物通常会产生不可预见的影响，就像蝴蝶效应。这种全球水平上不断增强的系统整合的一个后果是全球性政治论题的出现。比如巴西热带雨林被伐所引起的全球关注。

5.中介代理机构和非政府组织。

6.艾滋病的传播。这说明了全球化不仅发生在大众传媒等抽象的层次上，而且还发生在身体的直接接触上。

*Local Appropriations of Global processes

段1 全球化进程以许多不同的方式互相影响。例如“世界公民”的产生——中国村庄收听海湾战争新闻。

段2 “全球化”的文化现象

1.定义：全球化的文化现象并不意味着该现象为世界上每个人都所知，而是说，它能够脱离特定地方而存在。

2.说明：这并不意味全球化的文化现象能够得到同样的看待方式。全球流动的符号和信息都被不同人以本土角度看待。

3.因此，“全球化”文化现象既是全球的，又是本土的。

段3 例子：对英国-巴基斯坦人所编纂的海湾战争法典的分析（Pnina Werner 1994)

在英国的巴基斯坦人支持萨达姆，这和无论巴基斯坦本地还是英国本地对海湾战争的态度都大不相同。他们支持萨达姆，是因为穆斯林团体被期望从根本上不同于英国主流社会。因此，他们对萨达姆的支持和英国本土语境有关，而和战争无关。

*Turism And Migration

段1 研究人口物理移动的意义

1.一个关于全球化的研究视角：人们如何在一个不同的生活世界解释他们所参与进的共同意义和接收到的共同信息。它的补充视角是对人口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探究。

2.具体例子：旅行、出差。存在一种全球共同的“旅游”“休闲”“商务”文化吗？

段2、3、4 迁徙人口的情况

1.劳动力迁徙的前提是他们想要得到工作、工资。为此，他们必须在现代性内部移动，具有公民身份和护照。因此，是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使得劳动力迁徙成为可能。

2.可能阐明迁徙劳动力的分析视角：（1）所处国的主导民族和迁徙劳动力的关系（2）比较母国和所处国里迁徙劳动力的情况（3）比较迁徙劳动力在不同国的前景。

3.评议：（1）（2）接近持有人文主义态度的欧洲视角，认为劳动力在所处国受到了剥削，（3）往往是从劳动力自身的角度来看的，他们通常盼望着外出工作，母国也认为他们带回了大量外汇。

段5 全球本土化（glocal）

可见，视角不同，解释每种社会和文化现象的方式也不同。这一点对全球化系统内部的互动所涉及的地方尤其成立。这说明了，接触的增多并不会直接导致人们变得“相同”。没有截然分开的全球化和本土化。

段6 对“西方”说法的纠正

“西方文化”的说法是不正确的。1.“西方”是一个极其广泛的概念，它的内部存在许多显著的差异。2.因此，“西方”不是一种文化，而是很多社会和很多各不相同的文化环境。3.许多殖民地往往比原本的“西方”更加具有“西方性”。

“西方”更该表述为“现代性”——不属于特定文化/地区的一个方面。

*Migration and Cultural Identity

段1 自千禧年前后，世界范围的人口流动越来越显著。

段2 当代人类学没能及时对跨国人口流动形成共同关注（Karen Fog Olwig 1993的例子：高度依赖资本主义世界体系及其中的人口流动的Navish人）

段3 Olwig发现，Navish人是在对外的人口流动中才逐渐明确地编码和创造了他们的族群身份。远离故土并没有削弱Navish人和故土的联系。甚至说，他们对故土的联系和参与就是在远距离上进行的。也就是说，他们是在相对性和距离的基础上形成了文化身份。

段4 文化身份的纯洁性所面临的张力

在跨国人口流动的大背景下，移民和散居（diasporic）人群通过要求个人权利、变化和选择等方式，努力保持或修复着文化身份的纯洁性。这也是吉登斯（1991）所描绘的后传统社会，即，传统并未消失，而是在用于抵抗外部因素的过程中增强。

*Exile and De-territorialisation

段1 拉什迪的例子：流亡对生存状态的改变

1.说明：拉什迪在《撒旦诗篇》（1998）里描绘了流亡带来的怀疑和不确定感，因为失所的流亡者发现世界、历史和最终的真理都不可靠了。

2.从这个角度，提出一种迁徙人口里民族复兴的解释：在不稳定的生存状态里，依托乡愁、怀旧等形式的民族复兴试图重塑一种接续过去的连续感、本体论意义的安全感（Giddens 1990）等等。

段2 复兴的反面

复兴只是宏大的全球化浪潮里一个向度的一面。这一向度还可能导致与民族复兴相反的结果——不确定性、多重身份、个体主义等等。

段3 全球文化流动

阿帕杜莱给出的人类学的探究全球化的研究框架，即对全球文化流动五种维度的区分：族群景观（the ethnoscape)、技术景观(the techoscape)、金融景观(the finanscape)、意识形态景观(the ideoscape)、媒体景观(the mediascape)。

（以下内容来自本人本科毕业论文）

阿帕杜莱认为，想象本身已经成为了一种社会行动的舞台。想象不是个人的能力，而是一种涂尔干意义的社会事实；它也不能和幻想混淆，因为想象具有投射性，能够促发行动（2012:53）。也就是说，如果说幻想和现实世界还可以分离开来的话，那么想象已经交杂进现实世界了。我们生存于其中的“想象的世界”就是“全球各地的个体与群体基于历史处境而想象并建构出的多元世界”（2012:44），它是从景观的五个向度发展形成的。

景观是流动、变化、充满内外纠葛的力量及其表征。景观不是客观给定的关系，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依据不同行动者所处的具体语境所构建的（2012:41-43）。景观有五种类型，分别是意识形态景观、族群景观、金融景观、科技景观和媒体景观。

意识形态景观泛指使意识形态取得合法性的政治文化（2012:47）。族群景观指随着全球流动的到来，更多的个体和群体卷进真实或幻觉的迁徙里（2012:44）。金融景观揭示了全球流动中资本的活跃和失控的可能（2012:45）。技术流动的驱使动力是“货币流动、政治机遇以及非熟练劳工和熟练劳工等因素之间日益复杂的关系”，而不再是可靠的、理性的力量，如规模经济（2012:44）。金融景观可以帮助理解技术景观：如今全球资本的活动已经成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难以把握的景观。但关键在于，“族群景观、技术景观和金融景观间的关系有着深深的散裂（disjuncture），从根本上来说是不可预测的，因为任何一者都受其自身限制和刺激因素（政治的、信息的、技术环境的）的制约，同时也成为其他两者运动的制约条件或运动参数”（2012:46）。媒体景观和意识形态景观更加反映出了这些散裂，二者是密切相关的影像景观。媒体景观既指生产和传播信息的电子能力的分配，又指这些媒体所创造的世界形象。媒体景观让它们的体验者和转化者陷入一种模仿和构建想象生活的剧本的包法利主义（Bovaryism），“这些剧本能够也确实分散成了一系列人们借以生活的复杂隐喻，因为它们有助于建构有关他者的叙事，以及有关可能生活的原型叙事，这些幻想则可能诱发对占有和迁移的欲望”（2012:46）。

然而，这些景观具体都是怎么运作的？它们之间有什么规律关系？对于这类问题，阿帕杜莱没能在他的作品里给予解答。他只是用一种细微又散裂的笔调描绘了这些景观的一些具体可能情况，比如西方视角拍摄的孟买的电影如何反射回来，“指导”了孟买居民的身份构建。阿帕杜莱自己也承认，他只是提供了“一个合理简化的技术词汇库”（2012:62）。问题在于，我们确实可以比较自由地使用这些用语，但如果只停在一个指认的状态，例如，辨认某种情况属于某种景观，那么似乎不会促进对几种景观的种种勾连和作用的理解。

段4、5 评议：“消隐”的空间-边界

1.去领土化：阿帕杜莱及许多研究全球化的学者所持有的观点。去领土化不仅规模庞大，而且意味着空间维度的重要性被削减。

2.去领土化的两个后果：错置（displacement）和文化空间的重新概念化。

3.错置：全球范围内流动或失所人口的增长。

4.文化空间的重新概念化：空间变得可以被有意识地建构。空间是具有文化意义的空间，但是空间和文化的对应/嵌套关系不再那么一成不变、清晰明了了——对地点的文化意义的建构成了某种它本身的权利。地点可以像符号一样，对不同人具有不同意义（Rodman 1992）。

5.去领土化并不意味着领土边界的消失。很多时候，它意味着远距离国族主义（long-distance nationalism, Anderson 1992）的产生。例如挪威Tamil人的例子（Fuglerud 1998），他们意识形态上的差异和紧张重复了他们在斯里兰卡的差异经验，而不是他们在挪威的差异经验。

*Some Consequences for Anthropology

段1 文化全球化增强了不同文化类型的差异，因此，可以思考一些人类学对全球化的一半观点：

1.“传统”和“现代”概念越来越脱离经验主义化的内容，而指分析上的区别。

2.社会和文化的概念越来越难以把握，因为技术的发展，使得社会/国家/地方社区难以从单个角度来描绘，文化也处在统一和开放的模糊之中。

3.深究特定群体或特定文化现象（如奥运会）越来越具有价值，因为虽然这些对象不能组成自洽的系统，但如（2）所揭示的，整体系统作为对象是难以把握的。

4.经典的田野调查已经不足以理解全球化了。一些额外的资源，如大众媒体、统计学数据等等，也可作为有价值的材料。

*the ‘Indigenisation of Modernity’?

段1 “全球村”

1.提出：Mcluhan，1964.

2.含义：因为大众媒体的进步和普及，全世界被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段2、3 人类学语境下的“全球村”

1.要点：首先，要看到“全球”的层次；其次，关注“全球村”里全球语境和本土化语境的关系。

2.因此，“全球村”暗含了两种混合：人际互动层面（具体的人）和匿名层面（非具体的人）的混合；微观层面和宏观层面的混合。

3.“全球化”的核心矛盾：让世界变得更小时，又在让世界变得更大。

4.小：跨越时空距离。

5.大：（能够接收到的）与他者的差异增加。

6.结果：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参与到一个无界限的交换体系中，同时也参与到关于文化独特性的本土化强调。如同萨林斯（1994 p.378）写的，土著人现在都“发现”了他们有一种“文化”，尽管过去他们从未意识到“文化”的存在。

段4 “现代化的本地化”（Sahlins 1994)的一个例子

1.例子：原本倾向女系的所罗门岛开始倾向父系（Edward Hviding 1994)。

2.从“现代化的本地化”角度可得出的初步结论：这可以被视为作为一种政治资源的文化的蔓延所带来的后果。

*Two Localising strategies

段1、2 巴黎的Brazzaville les sapeurs的例子——本土化策略之一

1.例子：巴黎生活着大量西非人，他们中的很多出身低微，但通过到巴黎务工，将所挣的钱财带回家乡炫耀。实际上，他们要比他们所炫耀出来的要贫穷得多。

2.解释：这是一种本土政治策略（Friedman 1990），它与等级和声望相关。les sapeurs利用了全球的——而非Brazzaville本地的——声望评价体系，来向本地炫耀。这个炫耀过程想要成功，全球和本地的两种相关知识都缺一不可。

段3、4 阿依努人的例子——本土化策略之二

1.例子：阿依努人在日本不被承认为少数民族，而被认为是“欠发达群体”。在长期的民族复兴运动中，因为商品化和旅游业的推行——阿依努文化才被转译为商品交换的全球化语言，并渐渐被视为一种“文化”。

2.解释：阿依努人和les sapeurs的两种策略都以非本土的文化作为策略实施的基础和参照。但是，人类学家关注的不是“文化”是否是以真正的“本土化”的方式表现的，而是文化的表现是否有效地提升了这些群体的利益。

*A Seamless World: Homogenisation and Differentiation

段1、2、3 为什么文化身份和“独特性”越发成为一种政治资源？

1.解释1:全球化增加了文化间接触，推动了现代化的扩散，因此一些人感到其文化身份受到威胁，需要得到保护。

2.解释2:正是因为不同群体间密切接触和现代化带来的技术，文化身份的划分才成为可能。

段4、5、6 这两种解释都揭示出了同质化和差异化的运动，因此，可以说：

1.文化和身份之间的关系是主观的、（被）制造的。一种身份要有社会意义，它必须满足双重标准：自我归类/自我指认和被他人归类/被他人指认。

2.应该看到，国与国/族群与族群权力不平衡关系里，不仅有经济的依附-从属，还有文化的依附-从属。不仅是霸权主义文化和“弱势文化”间的依附-从属，还包括更复杂的个人自主权和定义自己身份的权利。

段7、8、9、10 如果难以再遭遇到截然不同的他者，那么我们该怎么做？

1.例子：施特劳斯参观韩国，只看到新兴的工业化都市。而他认为现代性内部的文化多样性不足以被注意。

2.这样看来，似乎世界上的文化多样性已经从根本上被削弱了。如同韦伯所说，现代性似乎隐藏了越来越少的秘密。似乎再难以找到新的、未知的他者。

但是，已经被我们所知的文化和社会还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想要理解这些变化里的人性，对我们而言依然构成充分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