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讲个笑话，讲多了怕你哭

十几年前我入坑推理小说，那时东野圭吾还不是“畅销天王”，而是“八面玲珑的无冕之王”。“八面玲珑”是说他的作品风格多样，玩得了本格诡计，也写得出细腻故事；“无冕之王”则是说他从1999年开始五度入围日本文学重要奖项直木奖，均铩羽而归，直到2005年才凭借《嫌疑犯X的献身》打破这一魔咒——实际上，风格多样与冲击大奖之路的坎坷或多或少是因果关系，正如八面玲珑本身是一种褒扬，但或许也隐藏着现实的辛酸。

短篇集《那时的某人》结集出版是在2011年，此时正是东野圭吾声望的巅峰期。早先的杰作《白夜行》《恶意》以及《嫌疑犯X的献身》不断为他收割读者，而“神探伽利略” “加贺恭一郎”等系列影视化的成功更是让他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在这一年，他先后完成了以上两个系列的新作——旋即被改编成影视作品，以及“笑之小说”系列的《歪笑小说》，回忆“自己早年间一次次失败的经历”，这显然是一个作家已然成功的标志，而另一个标志就是结集自己未成名时的边角作品出版——这便是《那时的某人》的来历。

《那时的某人》虽算不上杰作，但当做“蛋糕边”来阅读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短篇集共收录8篇作品，其中最早的一篇《谜团重重》发表于1989年，最晚的一篇则是发表于1997年的《二十年后的约定》。从东野圭吾个人的创作生涯来看，这些作品比他正式开始冲击直木奖的作品《秘密》（1999）还要早，而从作品本身来看，此时的他尚且称不上“八面玲珑”，但试图成为“全能选手”的野心已初现端倪。

而说到《秘密》，在《那时的某人》里便有这部长篇名作的短篇雏形——《再见，爸爸》。这个短篇的设定几乎与后来的长篇完全相同：母女二人突遭变故，母亲丧命，灵魂附着在女儿的肉体之上，回到爸爸身边……两个故事甚至选择了同样的结尾，即女儿出嫁，按照习俗，丈人要打女婿一拳，以示“夺女之恨”，而两个故事的丈人都要求打两拳……当然，相比长篇作品中人物心理的百转千回，欲望与伦理、灵与肉的纠葛，短篇故事并未呈现太多曲折，反而让整个故事仿佛一出异想天开的喜剧：对于男人，妻子、女儿，亦或是情人，在某种程度上其实都是一回事？重点或许并不是占有的欲望，而是占有的延续——当视角转换，另一方的陪伴，就会让故事变得温柔，以至于哀婉动人，而这则是需要在长篇的空间里才能呈现的细腻悱恻。

除了这一部颇具“文献价值”的作品，短篇集中的两个极短篇《母老虎》《我想睡，不想死》可以看做游戏之作——阅读量足够的读者也许不难看出它们“致敬”的对象；《谜团重重》《REIKO和玲子》《二十年后的约定》故事的完成度还算不错，但推理性稍欠；水准更高的则是《再生魔术之女》与《名侦探的退场》，前者是东野圭吾经典的“神圣恶女”题材，在这个短篇之后，他接连完成了《白夜行》《幻夜》与《圣女的救济》三部内核一致的作品——当女性只能以黑夜作白日，她的任何作为都是神圣的；后者则是东野圭吾另一系列“天下一大五郎”的先声，在这个系列当中，诡计与推理不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为何热爱这场游戏——因为它只是一场游戏。

在东野圭吾2011年之后的作品里，我只看过堪称大热的《解忧杂货店》——水准依然在线，但总觉得不够有趣。我相信东野圭吾后来乃至未来的作品都会越发稳健，足够拍成电影或是剧集，然而像《白夜行》或是《彷徨之刃》这样直刺人心的作品，或是“天下一大五郎”系列这样戏谑颠覆的把戏，或许很难再有了。

至于像把《秘密》这样的苦情长篇写成异想天开的短篇笑话这样的操作，大概也是只有“那时的某人”才会犯下的“错误”吧。